皇宫,太医院。
展大旗换上了一套干净的内衫,抱着被子,蜷缩在软榻之上。
雷行云想上前查看,却又不懂医术,只能在软榻前焦急的走来走去,
今日才来侍直的刘太医眉头紧皱,“鬼取魂?不对!失心疯?也不对...”
他伸手搭上展大旗的腕脉,指尖刚触及皮肤,展大旗猛地一颤,整个人往被子里缩去,口中惊恐的喊着:“别过来..小白白...小白白...”
刘太医正要俯身靠近,凝神听脉。
展大旗忽然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房梁上一只扑棱蛾子,痴痴笑道:“行云,你看!婉儿变作蝴蝶飞走了,飞走了...”
这症状太过诡异。
刘太医行医四十载,从未见过这般脉象——时而急促如奔马,时而微弱如游丝。
更奇的是,展大旗瞳孔中竟隐约泛着一丝不正常的青灰色。
“去取银针来。”刘太医对身后的药童吩咐,又转头轻声问道:“展军侯,你可还记得昨夜发生了什么?”
展大旗仿佛没听见,只是死死攥着被角,蜷缩在角落。
“婉儿变蝴蝶回家了,大旗也要回家了..”
雷行云虎目泛红,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立柱上,木屑纷飞。
“刘太医!大旗他...究竟如何?”
刘太医缓缓摇头,面色凝重:“脉象诡谲,神志错乱,倒也是疯症...”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只是眼中略微泛青,像是中了某种奇毒。”
“你说什么?不是惊吓过度吗,怎么可能中毒!”雷行云瞳孔骤缩,上前一步,双手紧紧抓住刘太医的双臂。
刘太医被他抓得生疼,却只是叹了口气,示意药童将银针递上。
“雷将军稍安勿躁。”刘太医捻起一根银针,语气沉缓。
他示意雷行云帮忙按住不断瑟缩的展大旗,看准其头顶百会穴,飞速的将银针插入半寸。
手指轻轻撵动,袍袖轻抚,又将银针拔出,放在眼前仔细看去。
只见那银针尖端,竟隐隐透出一抹极淡的青色,若不细看,几乎与银色融为一体。
刘太医将银针凑近鼻尖,轻轻一嗅,眉头瞬间锁死。
“花香?”
那气味极淡,却异常独特,并非寻常花卉的芬芳,而是一种冷冽中带着甜腻的异香,仿佛月下幽兰与某种未知草木的混合,隐隐透着一丝不祥。
“什么花香?”雷行云急问,目光紧紧锁住那泛青的针尖。
刘太医没有立刻回答,他将银针置于一旁,又取出一根更细长的金针,飞快的刺入展大旗颈后的风府穴。
这一次,他撵动的时间更长,展大旗的身体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颤抖,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金针取出,尖端同样染上那抹诡异的淡青,只是色泽似乎更深了些。
“在中原没见过...到底是什么?”刘太医喃喃自语,脸色愈发难看。
刘太医捏着那根泛青的金针,他行医数十载,遍阅医典,见识过无数奇毒异草,却从未遇到过如此诡谲的状况。
“此毒…非比寻常。”刘太医声音干涩,将金针小心翼翼置于一个白玉盘中。
“非是口入,也非寻常接触。观其毒性深入髓海,乱其神智…像是通过气息嗅入...”
刘太医转过身,目色沉重的问道:“昨夜你们可曾闻到什么特殊的气味?特别是...花香?如果能得知毒的来源,或许可以解了此毒。”
雷行云被问得一愣,仔细回想昨夜情景,脸色逐渐变得苍白。
“刘太医,昨天我二人接触的人太多了...”
刘太医闻言,面色更加凝重。他沉吟片刻,示意药童将展大旗扶稳,自己则从随身的药箱深处取出一个紫檀木小盒。
打开盒盖,里面是数颗龙眼大小的药丸,外层用莹白雪莲花瓣包住,散发出浓郁的苦涩气味。
“此为‘辟毒丹’,虽不能根治,或可暂时压制毒性,稳住他的心脉神魄。”刘太医取出一丸,示意雷行云帮忙撬开展大旗紧咬的牙关。
药丸化水灌下,不过片刻,展大旗剧烈的颤抖似乎平息了些许。
眼神虽依旧涣散,但不再胡言乱语,只是抱着被子蜷缩在床榻角落,发出断断续续的的呻吟。
“我只能做到这一步,”刘太医语气带着深深的无力,“此毒诡谲,非寻常手段可解。若想救展军侯,必须找到毒源,或是……找到下毒之人,取得解药。”
雷行云双手紧握,身上顿时升起一种无力之感,甚至是站立的双脚都有些微微发颤。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稳,目光死死锁在展大旗苍白惊吓的脸上。
那抹瞳孔中的青灰,像一根毒刺,扎得他心头滴血。
“气味…花香…”
雷行云低声重复着,脑中飞速回溯昨夜混乱的记忆。
“齐王府...皇宫...长街...老军府,这..这该如何去查。”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雷行云回头看去。
赵元彻一身墨色常服,面色平常,身后一名劲装侍卫双手捧着一方锦盒。
公主李云清素白的脸上略有担忧,两名贴身宫女依旧服侍在侧,手上也捧着一方锦盒。
二人未等门前侍从通报,已迈步进入。
赵元彻目光扫过榻上蜷缩的展大旗,眉头蹙起。
他不顾雷行云要杀人的眼神,直接示意身旁的侍卫。
“雷行云,你不必恨我,此事不是我做的。”
“啪!”锦盒打开,内中一只尚带着泥土的雪莲,赫然在内。
“这是天山雪莲母草,尚带着灵气,专解奇毒,或许可以一试!”
赵元彻话音未落,李云清也示意宫女将手中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支形态奇特的褐色灵芝,隐隐泛着紫色光泽。
“这是南诏进贡的‘紫府灵芝’,有安魂定魄之效。或许能与雪莲相辅相成。”
雷行云不语,转头看向刘太医。
刘太医快步上前,先拿起那支天山雪莲母草,仔细端详其根茎处的泥土,又凑近轻嗅。
“确是极品,灵气未散。”他随即又拿起紫府灵芝,指尖轻触其表面,“紫纹内蕴,乃安神上品。”
负手踱了几步后,这才缓缓说道:“这两味药,药效甚猛,不可轻用。老臣要先少取一些粉末熬制,试其药性,这才可让军侯服下。”
赵元彻闻言,微微颔首,目光转向雷行云,“雷将军,此处有刘太医照料,你我借一步说话。”
他的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一旁的李云清,“公主殿下若忧心展军侯,亦可稍坐,或……一同前来。”
雷行云目光沉沉地看了一眼昏睡的展大旗,又转向刘太医。
刘太医会意,微微躬身:“将军放心,老臣在此照料,必当竭尽全力。”
雷行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对赵元彻的敌意。
他深深看了一眼榻上暂时安稳下来的展大旗,没有理会任何人,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