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大旗这才松开紧挽着刘太医的手，将椅子向后一拉，笑嘻嘻地说道：“好了好了，翎卫营的事总算‘雨过天晴’了。刘太医，接下来咱们上哪儿再捞点好处呢？”
刘太医刚松下去的一口气又提了上来，差点被茶水呛着，连连摆手道：“军侯！老夫……老夫实在无能为力了！”
展大旗一双青眼滴溜溜地转着，凑到刘太医跟前：“您老在宫里几十年，门路熟得很。您想想，北夏细谍都潜入京城下毒了，朝廷总得有点表示吧？”
顾行之轻咳一声，似笑非笑地看了展大旗一眼：“大旗，你和行云把刑部尚书府都毁了，难不成还指望皇上奖励你们？”
刘太医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手里的茶盏险些摔在地上：“刑部尚书府……原来是你们二人毁的？”
展大旗闻言眼睛一亮，一拍大腿：“对啊！刘太医提醒我了！刑部尚书府被我们砸了，这笔账得算在北夏细谍头上吧？要不是他们下毒，我们能发疯去砸尚书府吗？”
刘太医看着眼前一唱一和的三人，心知今日是彻底被拉上了贼船，再加上展大旗青眼自己没有医好，心中也确实有几分愧疚。
他长叹一声，整个人瘫进椅子里，有气无力地说道：“老夫明白了……明日早朝，老夫会向皇上禀报，军侯与雷将军为追查北夏细谍，不幸中毒，以致神智昏乱，这才误入刑部尚书府。”
刘太医扶着椅子站起身，颤巍巍地拱手道：“诸位，老夫……老夫这就告辞了。明日还要面圣，得回去好生准备说辞。”
顾行之起身相送，笑容温和：“刘太医慢走。行云，送送太医。”
雷行云应声上前，正要搀扶，刘太医却连连摆手：“不必不必，老夫自己走。”他心有余悸地瞥了眼展大旗那双仍盯着自己的青眼，脚步不由加快了几分。
展大旗在身后笑嘻嘻地喊道：“太医慢走啊！明日我去接您面圣！”
刘太医脚下一个踉跄，头也不回地摆手：“不必！不必！老夫认得路！”说罢几乎是小跑着出了厅堂。
望着刘太医仓皇离去的背影，展大旗坐回椅子，得意地翘起二郎腿，端起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嘿嘿，顾先生一来，什么事都没了，这几日我还担心皇上要降罪呢。”
这时，一直沉默的陆影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扑通”一声跪倒在展大旗面前。
“世子……您的疯癫之毒，是奴婢下的。”
展大旗那口凉茶还没咽利索，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跪惊得直接喷了出来：“什、什么？”
陆影低着头，将竹箫放在身前，手指轻轻在音孔上刮下一些粉末：“伊萝香，稍稍加热后吸入，便会疯癫七日……”
展大旗盯着那粉末，青眼都直了，不禁疑惑道：“陆姑娘，那你毒我做什么？”
陆影抬起头，白皙的额头上多了一片殷红：“奴婢是靖北的人。世子这几日闯下的祸实在不小，所以奴婢想毒……毒晕世子，也好避开祸端。”
“家里的人？陆姑娘，你先起来说。”
陆影抱着竹箫，低声道：“奴婢护卫世子不周，请责罚！”
展大旗伸手想扶她起来，却又在半空停住，最后只是挠了挠头：“陆姑娘啊，你先起来说话。你这样跪着，我倒不知如何是好了。”
“世子若不责罚，奴婢不敢起身。”
展大旗忽然笑了起来：“责罚？陆姑娘，你这一毒，倒是帮我躲过了不少麻烦。若不是这几日疯癫，说不定我早被齐王扔进大牢里了。”
陆影白皙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这才起身，低声道：“奴婢知错了。”
展大旗摆摆手，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陆姑娘，你这毒……还有解药吗？我这双青眼，什么时候能恢复正常？”
陆影脸上掠过一丝窘迫：“世子，伊萝香……不会改变瞳孔的颜色。怕是宫中的药物和伊萝香毒性有些冲突，这才……变了颜色。”
展大旗一愣，下意识摸了摸眼睛：“不是毒药所致？那这双青眼……刘太医用错药了？”
陆影攥紧竹箫，头垂得更低：“奴婢可将解药交给刘太医研究，以他的医术，定能治好世子的眼睛。只是如此一来，所有事情刘太医便都将知晓。”
展大旗舒了一口气：“嘿嘿，那就好，那就好，只是刘太医……”说着急忙转头看向顾行之，一脸讨好的模样。
顾行之不禁泯然一笑：“呵呵，要我说，你这双青眼是福非祸。”
“是福？为什么啊？”展大旗急忙起身凑到顾行之跟前：“顾先生，您快说说，这青眼怎么就是福了？”
“明日朝堂之上，让满朝文武都看看北夏细谍的毒有多厉害！靖北世子为追查真相身中奇毒，以致双目异色，然后嘛……”顾行之点了点空空的茶盏。
展大旗急忙回身倒了些温水：“顾先生快说啊，然后什么啊？”
顾行之慢条斯理地抿了口温水，才悠悠道：“然后……不仅可以堵上齐王和众臣的嘴，皇上说不定还会多加抚慰，赏赐些金银财帛。”
“金……银，还有财帛？”展大旗听后，兴奋地在厅内来回踱步，手指不自觉地搓动着，仿佛已经摸到了实实在在的金元宝。
他忽然停下脚步，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不过……光是眼睛变色，是不是还不够惨？要不要再装得虚弱些？比如走路需要人搀扶？说话得有气无力？”
顾行之点了点头，笑着说道：“若只是寻常病痛，未免落了下乘。你这青眼异色已是奇症，不妨再添些症状——比如，偶尔会视线模糊，见光易流泪。”
展大旗听得入神，一双青眼眨也不眨：“好，好，都听顾先生的。嘿嘿，这几日的罪总算没有白挨。”
顾行之看得好笑，接口道：“一会儿行云回来了，你们再细细商量，惨一些说不定赏赐更丰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