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铮点头,长剑一引,三人便朝北面掠去。
北街比南市主街窄了一半,两侧店铺檐角交错,八角与无绣圆灯笼混挂倒是不多。
聂铮并不拖延,立刻喝道:“攻!”
话音刚落,展大旗已经高高跃起,顺手摘了一只灯笼,窜上一处较高的房梁。
他远远喊道:“小白,火!”
沈青虽不明所以,还是应道:“在!”
他手中枪头向着街边墙壁划去,一点雷火向着高处急速飞去。
展大旗摘下灯笼中的蜡烛,向飞来的雷火上触去,点燃之时,又将烛火放回灯笼。
他扶正了头上簪花,风骚的晃了晃腰,右手举着灯笼,左手指向前方大骂道:
“北夏的孙子们听好了!你们这群见不得光的耗子,躲在屋檐下装什么死?北夏武功不是比中州高吗?有种的爬出来,小爷就在这等着你们!”
北街依旧寂静,只有骂声在巷中回荡。
灯笼里的烛火跳了跳,映得他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簪花上的炭火还没拍干净,冒着细细的青烟。
聂铮长剑横在身前,目光扫过两侧店铺,呼吸压得极低。
沈青枪头在掌心缓缓旋转,明亮的雷火将周围十丈照得通明。
展大旗身后的瓦片上,一道黑影突然隆起,带着银色的刀光向他疾射而去。
“嗯,我来。”
聂铮双脚一踩青石地面,整个人射向那道黑影,手中长剑在夜中划出一道光线。
展大旗还在骂,手中灯笼晃得正欢,丝毫没有顾忌脑后传来的凉风。
“他妈的,偷袭啊!小爷要动一动,以后就叫小黑!”
聂铮的剑比刀更快。
剑如秋水,划过月色,划过黑影。
“噗...”
黑影脖颈中喷溅出一抹殷红,身体顺着房檐滚落至长街。
聂铮剑尖斜指地面,血珠顺着剑脊滑落:“小心,还有人!”
长街上,沈青的枪头雷火大盛,映出北街深处几道伏在墙壁上的影子。
那些影子贴在瓦面上,像壁虎又像蛇,缓缓蠕动着朝三人逼近。
“嗯!”
沈青手中枪头的雷火开始缓缓转动,似呼吸缓慢,又像心跳剧动。
影子离展大旗越来越近,三丈...两丈...一丈...
刀光从三个方向同时亮起,没有风声,瞬息向他双脚劈去。
沈青突然想起当日赠送枪头的诸葛老者,曾问:“要救人,还是要握枪。”
“...沈青失了将军之位,放下权利富贵,才知...人心若是比枪更快,那两者,皆得!”
掌心中,枪头旋转的速度陡然加快,一杆枪,在夜中划出一道弯月。
雷火破夜。
沈青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展大旗身侧,而三道劈来的刀光已消失无踪。
四周血腥味瞬浓。
“噼啪...噼啪...噼啪...”
无数块碎肉自未熄的雷火中掉落,街面上瞬间落了一层血肉。
展大旗低头看了一眼,右手的灯笼再次高高举起:“好汉子!这些人,小爷我去订口上好的棺材,缝好了送他们回北夏!!”
聂铮长剑微震,将刃上残血甩落在地:“还有。”
沈青枪头回转,雷火大盛。
展大旗手里那盏灯笼晃了晃,火苗蹿了两下,照见北街尽头又有人影站起来。
几人走的很慢,不再隐藏身形,手中的刀明晃晃的握着。
沈青枪头雷火又亮了几分,将那些走来的人影照得一清二楚。
一共七人,身形高矮不一,但步伐出奇一致,如同被一根线串起。
展大旗灯笼扛在肩头,歪着脑袋打量来人:“好汉子,死了以后,小爷买棺材送你们回家!”
七人走到三丈外齐齐停住,站两列,刀尖指地,双手斜握。
聂铮神情略微凝重,提醒道:“军队战阵!”
沈青枪头微微下沉,雷火映着他脸上残忍的笑意:“北夏军队?这才是沈青要的战场!”
话音刚落,七人,七把刀,同时暴起,刀锋在空中划出几乎相同的弧线。
“哼!”
沈青枪头在掌心又转了一圈,雷火炸开。
这次不是一道雷火,是七道。
他的身影在刀光中碎成七片,每一片都迎上一把刀。
枪非枪,影非影,碎的是自己,灭的是敌人。
七道雷火同时炸开,映得整条北街如同白昼。
沈青的身影从碎裂中重新凝聚,枪头已经回到掌中,雷火未熄,反而更盛。
他脚下,七个黑衣人同时倒地,刀锋断裂的声音这才响起。
展大旗挑起灯笼照了照,啧啧两声:“死得整整齐齐,连倒地的姿势都一样。”
“好!七口棺材,小爷我送你们回家!”
聂铮却没有放松,长剑仍横在身前,目光越过那七具倒下的尸体,投向更深的夜色。
“还有。”
这一次,沈青也察觉到了。
北街尽头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压过来。
不是脚步声,不是刀光,而是一种沉重的压迫,像整条街的夜色都在向前推移。
三人,同排而行,每人腰间悬着一柄狭刀。
展大旗无所谓的松松肩,将灯笼举高了些。
待他看得清楚了一些,却好奇的侧头问道:“聂大哥,这三个人,怎么没杀气?”
沈青枪头雷火又亮了几分,映出三张年轻的面孔。
三人在店铺下停住脚步,腰间狭刀并未出鞘,而是奇怪的同时拱手:“北夏暗雀,参见靖北世子!”
“王五说的三名内力顶峰高手,是他们吧?”
展大旗说完,便跳下房檐,站在三人身前仔细看去。
“怎么,想要投降?”
这时,沈青和王五也跳下房檐,轻巧的落在展大旗两侧。
中间的年轻人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一股沉静:“世子,可否带我们去见顾先生?”
夜风从北街尽头灌进来,吹得他手中灯笼晃了晃。
“见顾先生?好啊!先过了小爷这关!”
为首的年轻人不喜不怒,再次拱手:“北夏萧世子有令,如果南市破了,让我等求见顾先生,再定生死!”
沈青和聂铮对视一眼,却并没有出言制止。
展大旗举起灯笼,看着三人,突然咧嘴一笑:“萧潇雨?那就有意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