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十八见追风身躯太过庞大,无奈地看向了手中散落的竹简古卷,轻轻捏去,顿时全部化作齑粉。
用真气牵引着,慢慢敷上追风满身的刀口,又轻轻将断裂的肋骨恢复原位,这才累得坐在地上。
混沌和穷奇急忙上前想要搀扶,但元十八却摆了摆手,自行站起。
他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微微烟尘的空气,眼神冰冷地看向谷外。
“穷奇,将暗哨都撤回来,让断崖的人去。”
“是,谷主。”
穷奇垂首领命,身影如鬼魅般掠向谷外。
远处峭壁间,数十道模糊的灰色影子如同从岩石中渗出,悄无声息地滑落。
随即如烟般消散于谷口的浓雾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元十八这才转过头,向着一脸愤怒的混沌询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齐丰死了!北夏的!还有那个娘们!!”
“不要着急,慢些说。”
熊老此时也走了过来,静静地等着混沌继续说下去。
“我,我去外边寻找展大旗,在山杏村遇到了北夏龙雀军,领头的就是浮云关,萧云缨那个狠辣的娘们。”
元十八见熊老面露不解,便出声解释:“此人是北夏御澜王萧风扬之女,这几年没少进入拙谷范围,但一直没有伤人,我便任由她去了。”
“定是萧云缨那娘们杀了齐丰和暗哨,又将大旗打成重伤!!!”
混沌紧抱着齐丰的头颅,见他面容犹带生前憨厚,仿佛下一刻就能睁眼。
想起几日前,他们还一同啃酸杏、喝烈酒,一股钝痛蓦地扎进心里,眼眶霎时红了。
元十八没有直接回答,转身走到一具年轻暗哨的尸身旁,俯身细查。
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横贯咽喉,伤口极薄,竟未渗出多少血迹。
“不是龙雀军用刀,是剑?还是其它利刃?”
他心中不禁有些疑惑,北夏龙雀军惯于用刀,很少见到持剑或者其它兵器。
再看向齐丰的头颅,眼神有些闪烁不定。
迟疑后,他却自顾自摇了摇头,转身走向展大旗,自其怀中摸出一只被鲜血浸透的木质密匣。
“果然,这傻小子,还没毁掉...”
元十八指尖轻抵匣盖,凝神细察,未觉机括簧片之声,遂缓缓发力推开。
“嗤...”
一声轻响,密匣应声开启。
匣中唯有一方素白绢帛,展开后却见字迹潦草散乱,如仓促间挥就。
元十八仔细看后,苦笑着交给熊老:“假的。”
熊老一路也未来得及查看其中内容,急忙接过,向着绢帛看去。
只见绢帛上粗粗勾勒着一座城池轮廓,四周潦草标注着几处地名与关口,更有许多墨点散布其间,旁书“五百”、“千骑”等字样,似是兵力部署。
然而细观之下,关隘位置谬误百出,所标兵力数目更是前后矛盾,漏洞显而易见。
“穷奇带来的消息,北夏有一封极为重要的密函自中州边境送出,可能关系两国存亡。只是传递密函的是何人,至今仍未查明...”
“所以你才拜托老夫去两国境内抓些边军,来查探消息?”
元十八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拙谷的身份,不便进入两国境内。”
熊老将手中的假密函重新装回木匣内,低下身子轻轻放回展大旗的胸口。
“北夏龙雀军此次突然越境,是冲着大旗来的,那么密函的内容和靖北展家有关?”
“或许吧,展家的靖北城在中州边境极为重要,如果可以争取,或者得到一些让其不得不就范的条件,那北夏出关将少了最大的阻力。”
熊老摇了摇头:“就凭展家?都要烂在骨子里了,那里的边军还有战力吗?”
元十八没有再解释,转头向着一旁悲愤的混沌说道:“先去将齐丰安葬了,就葬在山杏村,让他回家吧。”
“嗯,我现在就去。。。”混沌转过身,抱着齐丰的头颅便要离去,但身后又传来元十八的声音。
“还有,将拙谷百里之内的北夏之人,屠净。。”声音轻飘飘的落下,却带着冲天的杀意。
混沌离去地背影骤然僵住,肩膀微微起伏了一下,没有回头,接着大踏步向谷外走去。
百里之内,北夏的探子,误入的边防军,甚至是商队,都有可能吧。
熊老有些不忍,刚要开口劝阻,目光却触及到元十八的侧脸。
在平静的眼底最深处,熊老看到了一种东西。
一种极致的疯狂与决绝。
此时,如要阻止元十八的决定,只能杀了他。
“诶...”熊老叹息一声,未再出言。
元十八回头看向昏死过去的展大旗,轻声道:“我先安排人带大旗下去好好养伤。看这伤势,没一个月怕是下不了床。”
熊老摇了摇头:“算了,还是去我那吧,如果这臭小子在拙谷醒来,说不准又惹出什么祸来。”
元十八略一沉吟,点头道:“嗯,也好,最近我拙谷也确实不太平。”
他转身朝向云雾缭绕的半山崖壁,轻喝道:“瑶琴!”
一道白练应声垂落,刚刚入谷时抱琴的白衣婢女身姿轻盈如羽,悄无声息地落在元十八与熊老身前。
“熊老,让瑶琴跟着您去照顾展大旗,毕竟还有重伤的追风在,您一个人或许有些操劳。”
熊老看了看昏迷的展大旗,又瞥了眼远处气息粗重、伤痕累累的追风。
终是点了点头:“嗯,也好,反正这臭小子老夫是看不住他,多个人帮忙也好。”
瑶琴微微欠身,一身白裙更显得空灵出尘。
“是,谷主。”
“熊老,以后还请您吩咐,瑶琴定然尽心做到。”
此时,谷内数人快步抬来两张以白纱笼罩的木板,纱幕低垂,叫人看不清内中情形。
熊老点了点头道:“好,那我就不多留了,带着臭小子先走。”
元十八一挥手,众人将展大旗和追风轻轻抬上了木板,再以白纱罩起。
“好,熊老,那就恕不远送,等大旗伤好了,我们找个时间再见。”
“嗯,小十八,保重!”
熊老一抱拳,化作一道白光向着谷外奔去,瑶琴向着元十八再欠一身,转身翩然跟上。
两张木板被数人抬起,步伐轻盈地跟在身后。
拙谷之内,转瞬只剩元十八,和未干涸的鲜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