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冷笑一声,掌下一挥,鳌鱼身下火光大盛,巨大的身躯竟不再下坠,而是漂浮在半空中。
“除了姐姐和爹,还没有人敢骂我!”
展大旗后退一步,站到鳌鱼竹尾骨上,嘴角向着他撇了撇。
“看看后边!”
少年向前一步,手掌向下抓去,一团燃烧的绢布慢慢漂浮,直到升至眼前。
“放心,我会慢慢的杀了你,让你的血慢慢落下,像是空中绽开的花,比焰火更好看!”
展大旗没有动,也没有走,却又向他身后撇撇嘴。
“小傻子,你真的不看看身后?”
少年眉头一皱,却不回头,只冷笑道:“姐姐说了,这天下的骗子太多,要是遇到,能杀几个就杀几个。”
展大旗摊了摊手:“小爷已经提醒你了,不看就不看吧。”
少年冷哼一声,掌中那团燃烧的绢布忽地化作漫天火星,向展大旗面门飞去。
展大旗挖了挖耳朵,微微侧身,火星擦着耳边掠过,有几颗落在袖口,烫出几个焦黑的印记。
火星尚未落尽,少年已欺身而前,五指成爪,直取展大旗咽喉。
指风呼啸,竟在空中留下五道淡淡的焦痕。
展大旗脚下一点,站在鱼尾边上。
“小傻子,你身上有股糊味儿,闻见没有?”
少年招式不停,翻掌再攻:“装神弄鬼!”
他掌势刚起,却觉得后背传来一阵温热。
“啊!”少年急忙停下脚步,回头看去,见裤子已被火星燎燃。
他慌忙回手去拍,哪知火苗越拍越旺,转眼间已烧出碗大一个窟窿,露出里头白生生的皮肉。
展大旗站在鳌鱼尾上,笑得直不起腰:“小傻子,小爷跟你说有糊味儿,你偏不信。这下可好,屁股开花,比你那破焰火好看多了!”
少年又急又恼,再也顾不得其他,手忙脚乱地回身扑火。
火苗被拍得四处飞溅,有几颗落在衣摆上,倏地烧起来。
“姐、姐姐说过……”
他咬着牙,蹦跳着躲避火苗:“遇到危、危险……要先冷静!”
展大旗蹲在鳌鱼尾上,托着下巴看他蹦跶:“你姐姐没教过你,说话的时候先把屁股上的火灭了?”
少年终于忍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用身子去碾那火苗。
哪知刚坐下去,又“嗷”的一声弹起,裤子上插了几根燃烧的竹条。
少年又羞又恼,一张脸涨得通红,眼眶里泛起点点水光。
他咬着嘴唇,拼命拍打身上的火苗,可那火星像是长了眼睛,东躲西藏,怎么也扑不灭。
“别动!”
展大旗忽然收了笑,两三步窜到少年面前,拉住他的胳膊。
“小傻子,脚下用力,快将鳌鱼踹入河中!”
少年虽恼,却不知为何听了他的话,脚下猛地一跺。
展大旗跳到鱼头,再次猛力踹去。
燃烧中的鳌鱼灯竹架噼啪作响,巨大身躯猛地一沉,带着呼啸的风声向河中坠去。
二人脚下失了依托,身体随鳌鱼灯急速下坠。
少年衣衫的火焰遇风,眼看要燎到头发。
展大旗不顾火烧疼痛,一把拉住他手臂,口中急声道:“随我跳!”
河面在脚下急速逼近,鳌鱼灯的竹架已经开始解体,燃烧的竹条像散落的流星,朝着黑暗的水面坠去。
展大旗拽着少年的手臂,在坠入河水的瞬间猛地拧身,两人斜斜飞出,避开头顶燃烧散落的鳌鱼灯。
“噗通!”
水花炸开,冰凉的河水瞬间包裹住二人身体。
展大旗从河里冒出头来,甩了甩脸上的水,向一旁少年喊道:“小傻子,火灭了吧?”
少年张了张嘴,想骂回去,却觉得屁股上火辣辣的疼,眼眶里的水光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展大旗见他背过身去,肩膀一耸一耸的,也不吭声,只当他是呛了水难受。
他游过去两步,伸手想拍他肩膀,少年却像被烫着似的,猛地往前一窜,溅起好大一片水花。
“别碰我!”
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展大旗的手悬在半空,愣了愣,随即“嘿”了一声。
他解开自己的外衣,伸入水中,围在少年的腰间。
“小傻子!先上岸,你要是着凉了,家里人该着急了!”
河岸边早已围满了人。
鳌鱼灯会年年都有,可灯在空中烧起来,还连着两个人一块儿掉进河里,却是头一遭。
看热闹的百姓从四面八方涌来,把河堤挤得水泄不通。
“哎哟喂,可了不得!那鳌鱼怎么烧起来了?”
“两个娃娃!两个娃娃掉下去了!”
“快救人!快救人啊!”
几个会水的汉子已经脱了外衫,正要往河里跳,却见水花一翻,两个脑袋先后冒了出来。
两人一前一后游向岸边,河水哗啦作响。
鳌鱼灯的残骸在他们身后渐渐沉没,河面上只剩下几缕青烟,被夜风一吹,散得干干净净。
爬上岸时,少年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展大旗伸手去扶,被他一把甩开。
“说了别碰我!”
月光下,少年的脸涨得通红,眼眶里的水光还没干透,却硬生生憋着不肯再落下来。
展大旗也不恼,抱着胳膊上下打量他一番,忽然“噗嗤”笑出声来。
少年瞪他:“笑什么!”
“笑你像个花猫。”
展大旗指了指他的脸:“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是哭花了还是烧花了?”
围观的百姓上前,对着二人指指点点。
“哎呦,那个小的哭了!怕是吓坏了!”
“作孽哦,这大冷天的,掉进河里可不得冻出病来?”
展大旗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急忙拉着少年的手臂,低声道:“先走,再不走,你的屁股要被看光了。”
少年低头看了一眼腰间围着的湿衣,又抬头瞪了展大旗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
展大旗见他这副模样,也不再逗他,只是伸手拽住他的手腕,往人群外挤去。
“看什么!天太热,小爷带着弟弟洗个澡还不成!”
少年被他拽着,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
屁股上的伤口被湿裤子贴着,又疼又痒,走一步就扯一下,疼得他直抽冷气,却咬着牙不肯出声。
好不容易挤出人群,展大旗拉着他冲入一条小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