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皇宫内,一切平静如常。
六部官员按班上朝、下朝,却没有一人上奏昨夜北夏暗雀细谍的事。
唯一不平静的地方,依旧是‘太医院’。
院落内,内侍们挤成一团,身上穿着从兵部借来的不合身盔甲,几面厚重的盾牌被他们手忙脚乱地架在身前,人人如临大敌。
领头的白须老内侍看了看天色,又掰着手指算了算时辰,脸上皱纹挤成了一团,喃喃道:“时辰到了,时辰到了……展军侯该‘醒’了……”
他话音刚落,里间病榻上便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紧接着,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喊声响起:
“行云,升帐!击鼓!迎敌!”
展大旗一个鲤鱼打挺从榻上蹦起,身上只穿着单薄的内衫,头发蓬乱,眼神依旧涣散泛着青灰,但精神头却异常“旺盛”。
他一把抓起枕边的软枕,当作令旗般挥舞起来,口中念念有词:“左翼骑兵随我冲杀!右翼弓弩手准备覆盖!小白白!你去探听敌军虚实!”
被点名的“小白白”,墙角一只正在打盹的御猫,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吼吓得“喵呜”一声,炸着毛窜上了房梁。
内侍们被他吼得一哆嗦,盾牌撞得哐哐响。
“军侯!我们是太医院的内侍啊!是来伺候您用药的!”老内侍壮着胆子,抻着脖子在盾牌后大喊。
展大旗“哐当”一声踹开了房门,歪着头露出思索的神情,随即恍然大悟,“用药?哦!是了!军粮!速将军粮呈上来!本将军要饱餐战饭,方能破敌!”
老内侍尖叫着,“快,上前,那药洒不得啊!刘太医说了,今日这碗药至关重要!”
内侍们得令,硬着头皮,举着盾牌,像一群笨拙的乌龟般向前挪动。
刘太医两只黑眼圈深陷,人比前几日瘦了许多,嘴里含着参片,正一步步的跟在盾牌后向前慢慢挪着。
他手里紧紧护着一个药碗,碗中汤药漆黑,散发着浓郁苦涩的气味。
“军侯!这是皇上亲赐的‘英雄汤’!饮下便能神力倍增,荡平敌寇!”
展大旗挥舞‘软枕’的动作一顿,眯起泛着青灰的眼睛:“英雄汤?皇上亲赐?”
“千真万确!”刘太医从盾牌缝隙中哆哆嗦嗦伸出手,将药碗往前递了递,人却不敢出来。
“请军侯满饮此碗,即刻点兵破敌!”
展大旗盯着那碗药,鼻翼翕动,突然间大怒:“混账,这分明是毒药,你是敌国奸细,来人抓住他!!”
刘太医浑身一哆嗦,慢慢地收回伸出盾牌的手,药碗险些脱手。
“上,上!按住军侯,老夫来...来喂药。”
展大旗一听“喂药”二字,更是大怒,将软枕往腰间一别,摆出冲锋陷阵的架势:“奸细休走!吃本将军一记破阵枪!”
说罢,他抄起榻边的捣药杵,挥舞着向前冲去。
内侍们组成的“盾牌龟阵”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老内侍被撞得原地转了两圈,扶正歪掉的头盔喊道:“军侯!我是您的大将啊,自己人,自己人啊!!”
展大旗手中捣药杵猛地停在老内侍鼻尖前半寸,他眯起泛青的眼睛仔细打量:“你是……王副将?”
老内侍赶紧弯腰说道:“正是末将!军侯您总算认出我来了!”
“不对!”展大旗突然脸色一变,“王副将昨日已战死沙场,你定是敌寇假扮!”
说着又要举杵砸下,刘太医急中生智,一把抢过药碗高举过头:“军侯且慢!此乃皇上特赐的'辨奸汤'!饮下立辨忠奸!”
展大旗动作一顿,狐疑地凑近药碗嗅了嗅:“辨奸汤?”
“正是!”刘太医额头冷汗直流,“军侯请看这药色如墨,正是要照出人心黑白!饮下后若是忠臣,便觉甘甜如蜜;若是奸细,则苦涩穿肠!”
展大旗将信将疑地接过药碗,突然一把揪住老内侍的衣领:“既如此,王副将先饮!”
老内侍吓得面如土色,眼看那黑乎乎的药碗就要怼到脸上。
刘太医慌忙拦住:“使不得!此汤乃陛下特赐,唯有将军可饮!”
展大旗闻言,歪着头思索片刻,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皇上圣明!”
他举碗向天:“将士们!待本将军饮下此汤,揪出内奸,再与尔等痛饮庆功酒!”
说罢,他仰头“咕咚咕咚”将一碗苦得吓人的汤药灌了下去,一滴不剩。
药碗被随手掷在地上,摔得粉碎。
所有人都站在原地,眼巴巴等待着药效发作。
展大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神依旧涣散泛青,眉头却紧紧皱起,嘴巴吧唧了几下。
刘太医心中暗喜:莫非……这次真的有效了?
突然,展大旗猛地睁大了眼睛,眼中青灰之色更盛,“辨奸汤果然有效啊,那个白胡子老头,原来奸细就是你!!!”
老内侍见状,慌忙带着那群“盾牌兵”重新结阵,叮叮当当地围拢过来:“军侯息怒!刘太医真是自己人!”
展大旗回头怒目而视:“尔等竟为奸细求情?莫非全是叛军?”
刘太医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见药已服下,便偷偷后退,想要溜出太医院。
展大旗见状,手中捣药杵一指:“奸细休走!”
刘太医拔腿就跑,边跑边喊:“军侯!药已服下,老夫……末将要去前线督运粮草!”
展大旗一个箭步追上,却不慎被散落在地上的盾牌绊了个趔趄。
他顺手抄起一面盾牌顶在头上,大喝:“敌军箭雨来袭!全军举盾!”
内侍们下意识地齐刷刷举盾,太医院里顿时叮当声四起。
展大旗猫着腰,紧紧盯着刘太医逃跑的方向,一个猛跃跳了出来。
“贼子休走,本将来也!!”
刘太医心中一惊,直接将口中的参片咬碎,几口便吞了下去,腹中顿时升起一阵暖流。
他不敢回头,借着药劲,拼了老命向太医院外跑去,口中大喊道:“来人,挡住他啊!老夫,老夫实在挺不住了。”
展大旗正挥舞着捣药杵向前追去,却突然浑身一热,后背顿时涌出了大片汗水,一股奇异的香气也散发出来。
“呃...妈的,毒药入腹啊,本将军定要在死之前,斩了你这奸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