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掌柜抬手用袖子擦了擦头上的汗珠，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顾先生有所不知，这天香楼是小人祖上传下来的基业，小人只是循规蹈矩经营，结交各方也是生意所需，实在不知……”
“不知？”
“五个训练有素的北夏暗雀，潜伏在你这天香楼内。你身为掌柜，一句‘不知’，怕是难以服众啊。”
顾行之微微侧头，看向那九名官员：“诸位大人，你们说呢？”
老年官员立刻躬身：“顾先生所言极是！北夏暗雀潜入京城，事关国家安全，天香楼嫌疑重大，掌柜的难辞其咎！”
“按律，窝藏敌国细作，当以同谋论处，抄家灭族。”另一名官员急忙说道，不忘偷偷看了看顾行之的脸色。
胖掌柜闻言，浑身肥肉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连连磕头：“大人明鉴！小人冤枉！小人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求大人开恩，开恩啊！”
顾行之见到胖掌柜额头已然见红，这才慢悠悠的开口说道：“掌柜的，我也相信你可能是被蒙蔽。毕竟，经营这么大一座酒楼，人员繁杂，难免有疏漏。”
胖掌柜，猛地抬头：“对对对！先生明察！小人一定是被蒙蔽了！小人愿意配合调查，倾家荡产也愿意！”
“倾家荡产？”顾行之轻笑一声，端起还暖的茶水喝了一口。
“这天香楼如今已成是非之地，继续经营怕是难了。即便今日我不追究，日后刑部、清平署恐怕也会常来探查，你这生意……”
顾行之将茶盏轻轻放回桌上，身子微微前倾，笑着看向跪倒在地的胖掌柜。
胖掌柜脸上肥肉抽搐了几下，“呯呯”又磕了两个头，结结巴巴的说道：“小人...小人愿意捐出天香楼一年所得，合计白银...二十万两，请先生代为周旋。”
“呵呵，二十万？天香楼你还想经营下去？”顾行之笑了笑，侧头看向手臂被卸的暗雀细谍，“你们五个说说，眼前跪着的人，你等可熟悉？”
五人心中虽不明所以，但还是麻木的点了点头。
顾行之摆了摆手，“好了，将他们在后门带出，交给任统领处置，一路小心。”
“是先生！！”
厅堂中御林军沉声应命，手下力道又紧三分。
他们久在宫禁当值，最擅体察上意，见顾先生对那胖掌柜言语间似有未尽之意，心下早已了然，押着暗雀细谍便急匆匆向后门走去。
顾行之见御林军消失在后门，这才转过头，笑着说道：“诸位大人，暗雀细谍已经承认和掌柜相熟，那这案子该如何定罪？”
那老年官员闻言，立即会意，躬身道：“回禀顾先生，按中州律法，与敌国细作往来密切者，当以叛国论处，其罪...当斩，抄没家产。”
胖掌柜闻言，浑身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眼睛一翻竟然晕了过去。
顾行之看的有趣，又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不禁摸了摸下巴。
“哦，宁可装晕伏法，也不愿割爱，看来这天香楼背后，不简单啊。”
雷行云也看的好笑，这胖掌柜说晕就晕，熟练无比，倒是和展大旗如出一辙。
顾行之见状，唇角笑意更深。他朝雷行云使了个眼色。
雷行云会意，大步上前，一把拎起胖掌柜的衣领，另一只手慢慢在大腿根狠狠一掐。
“哎呦！”
胖掌柜浑身一个激灵，生生从“昏迷”中被“叫醒”，对上顾行之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只觉得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掌柜的这晕厥的毛病，倒是来得快，去得也快，”
顾行之慢悠悠地说，“看来是心中有鬼。”
胖掌柜疼得龇牙咧嘴，又被这话吓得魂飞魄散，连声道：“不敢不敢！小人、小人只是一时急火攻心......”
“急火攻心？”顾行之轻轻敲了敲桌面，“那现在心还急吗？要不要再掐一下，帮你彻底治治这毛病？”
“不用不用！”胖掌柜慌忙摆手，冷汗直流，“小人清醒了，彻底清醒了！”
顾行之指尖蘸着凉茶，在光洁的桌面上不紧不慢地写了一个字。
旁边的老年官员抻着脖子，便想偷偷瞧瞧写的什么，不料身旁的雷行云侧身一步，狠狠地瞪了过去。
写完，顾行之向胖掌柜召了召手，“掌柜的，来看看这个字，可还认得？”
胖掌柜跪着向前挪动了几步，两只手可怜巴巴的扶着桌子，这才仔细看去。
桌面上，茶水写就的字迹尚未干透，笔画清晰，赫然是一个“拙”字。
他浑身猛地一颤，扶着桌子的手差点滑脱，那双被肥肉挤得细小的眼睛里，拼命的“滴溜溜”转着。
片刻，才磕磕巴巴说道：“先生，我...我。”
顾行之将字抹去，又将手指在他的衣衫上擦了擦，拍了拍胖脸：“你要是这的人，也说的过去。毕竟在京城开这样的买卖，实力如果不雄厚，也经营不下去。”
胖掌柜被他拍得脸颊肥肉直颤，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浸湿了衣领。
他嘴唇哆嗦着，眼神闪烁不定，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先...先生，天香楼是...是小人祖上产业，小人定不能失。”
“哦？”顾行之似乎来了兴趣，身体微微后靠，“掌柜的，不如我给你介绍一个伙伴，共同经营天香楼，如何？”
胖掌柜闻言，肥硕的身子猛地一颤，小心翼翼地抬头，试探着问道：“不...不知先生说的是哪位贵人？又怎样合作？”
顾行之慢笑着说道：“京城有一位展大旗军侯，以后他来主理，你从旁协助。”
“另外再出五万两白银，买下你手中地契。这样你对上边也有了交代，我们也可以放心的替你‘周旋’。”
胖掌柜眼前一黑，险些又晕过去，但想到刚才被掐醒的滋味，他强撑着跪直身子：“先生啊，小人...小人实在做不了主啊。”
顾行之脸上的笑意不减，敲了敲桌子说道“不急，给你两天时间，第三天我们送来银两交割地契。”
胖掌柜瘫倒在地，看着张口的样子，像是要回绝，却被雷行云一巴掌拍在了脖颈处，晕了过去。
顾行之点了点头，又看向那九名官员，“今日辛苦诸位大人了。回去之后，知道该如何向上面禀报吗？”
官员们心领神会，老年官员躬身道：“先生放心，北夏暗雀潜伏天香楼，欲行不轨，幸得顾先生明察秋毫，设计铲除。”
“很好。”顾行之满意地点点头，“日后这天香楼，还需诸位大人多多帮衬。”
“一定一定！”
顾行之起身，理了理衣袍，对雷行云道：“雷将军，我们走吧，让掌柜的……好好静一静，想想清楚。”
二人转身便向着门口走去，九名官员整齐的排成一列跟在身后，不停的打着一个个晦涩难懂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