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大旗正满心期盼着李天钧的封赏,不料等来的却是质问。
心中不禁一惊,偷偷的向四周看去。目光所及,见齐王肃立,连郡主赵灵昭也在场。
而最熟悉的御使大夫苏承仕,看自己的眼神分外奇怪。
“不妙……难道不是封赏,要问责!”他暗叫一声,青色眼珠急转,趁众人不备,伸手在大腿根处狠狠一掐。
剧痛袭来,展大旗“虚弱”地晃了晃身子,眼泪鼻涕瞬间流下,哭嚎着说道:“皇上,臣中了剧毒,恐怕不能再为朝廷效力了,请准微臣告老...衣锦还乡!”
展大旗这带着哭腔的“告老还乡”刚喊出来,大殿里静了一瞬,随即像是炸开了锅。
“告老还乡?他展大旗今年才不过二十出头吧...”
一个大胡子武将忍不住嚷了出来,引得周围一阵压抑的闷笑。
几名两朝的老翰林更是不顾殿前规矩,直接凑到了一起,低声议论着:“听说了吗?展军侯是狸子精转世,昨天要抓了刘太医炼丹,据说吃了延年益寿。”
“哇!老哥哥,这丹吃了管用吗...”
“管不管用不知道,但你看他那双青眼珠子,不是精怪是什么?”
众臣议论声音越来越大,几声压抑的闷笑已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哄笑。
几个年轻官员指着展大旗那副眼泪鼻涕横流的模样,肩膀耸动,几乎要背过气去。
皇帝李天钧看着殿上喧哗不断,却也并未阻止,而是返回御座,端起内侍刚刚送来的新茶,平静的喝了一口。
齐王冷哼一声,蟒袍抖动,怒声喝道:“大殿之上成何体统!!”
众大臣被这一喝,议论声音渐止,不约而同看向齐王。
“展军侯,皇上在问你刑部尚书府被毁一事。还有,是否郡主赵灵昭私自放你出了地牢!!”
展大旗慌忙低下头,暗地里用手肘轻轻撞了撞身旁的雷行云。
雷行云想起昨夜两人商议的应对之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语气悲愤地回禀:“皇上明鉴!展军侯为抓捕北夏的细谍,不幸身中奇毒,导致神智受损,双眼泛青,连听力也时断时续……”
李天钧这才向一旁的小顺子使了个眼色,小顺子会意,肃立尖声喝道:“传!刘太医上殿!!”
等候多时的刘太医刚刚进入殿内,便察觉气氛有些不对。
几位老翰林笑容中挂了几分口水,正贪婪的看着自己。
他定了定神,快步走到殿前,正要行礼,却听皇帝李天钧淡淡开口:
“免礼吧。”
“刘太医,展军侯自称身中剧毒,以致神智受损,双眼泛青,听力时断时续。你且上前,仔细查验,看看究竟是何等奇毒。”
刘太医连忙躬身:“臣遵旨。”
他快步走到展大旗面前,只见这位年轻的军侯眼泪鼻涕糊了满脸,一双青眼向着自己眨了几下。
“军侯,请让下官把脉。”刘太医装模做样搭上展大旗的手腕,却将昨日早已想好的说辞又回忆了一遍。
片刻后,刘太医收回手,转身面向御座,声音沉痛:
“陛下,军侯脉象浮滑紊乱,阴盛阳衰,此乃...‘中毒未消’之症啊!”
展大旗偷偷的看了看刘太医,心中不禁大为佩服:“不愧为三朝元老啊,连病症名字都想好了。”
刘太医继续回禀,声音愈发沉痛:“此毒阴险,名曰‘青瞳散’,中毒者双目渐青,听力时失时复,更会心智受损,言行失常。若不得解,恐有性命之忧啊!”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展大旗心中更赞:“刘太医果然上道!一会受到封赏,要不要分这老头呢...”
御座上的李天钧却没有说话,而是目光投向了齐王。
齐王上前一步,沉声道:“刘太医,你既诊断出展军侯身中‘青瞳散’,那这毒从何而来?又是如何中毒的?”
刘太医心头一紧,面上却故作镇定:“回齐王,此毒极为罕见,据医书记载,需以七种特有的毒草炼制而成。军侯前几日追捕北夏细作,想必是在交手中不慎中毒。”
齐王继续追问道:“那细作所在何处?”
雷行云站起身来,恭声道:回齐王,共计抓捕北夏细作七名。当场击杀一人,重伤一人,其余五人已经关押在刑部大牢。”
李天钧放下茶盏,终于开口道:“展军侯,你追捕细作,情有可原,但毁坏朝廷大员府邸,惊扰百官家眷,亦是事实。功过须得分明。”
话音刚落,郡主赵灵昭突然挽住了展大旗的手臂,蓝裙散开跪在殿上。
“皇上,臣女愿与展军侯同罪!”
赵灵昭这一跪,满殿群臣面面相觑。
心中暗惊:难道齐、展两王真要结为姻亲?
展大旗心中更惊,一时间搞不清楚赵灵昭到底要做什么。
他想抽身离开,却被赵灵昭暗中掐了一把,疼得龇牙咧嘴。
“啊!!呃...”
展大旗这声痛呼在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响亮,群臣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两人紧挽的手臂上。
齐王见状,脸色铁青,当即奏道:“皇上,臣忽感不适,恳请先行告退。”
李天钧脸色不变,但龙案之下的手微微颤抖。
“齐王既感不适,便先回府歇息吧。”
齐王躬身一礼,目光冷冷地瞪了赵灵昭一眼,拂袖转身,大步离去。
展大旗见皇上和齐王脸色均是不悦,心一横,抬头看向殿上的穹顶,“嗷呜”一声叫了出来。
“不好,不好毒好像涌上来了,我,我要变身了!!”
赵灵昭微微颤抖,似乎也被这一声嚎叫惊到,手不自觉的松了几分。
展大旗急忙奋力的甩去,脚下用力一蹬,正好来到了刘太医的脚下。
“呃,我昏过去了,刘太医救我啊!!”
说着,两只青色的眼睛翻翻着,头一歪,真的昏了过去。
雷行云急忙上前,一只手扶住了展大旗,另一只手却拉住了刘太医的袖子。
“皇上,皇上,展军侯晕过去了,可否,可否在太医院修养几天?”
李天钧尚未回话,刚刚还好好的刘太医胡子颤抖着,口中不知道念叨着什么,身子一软,正好倒在了雷行云的怀里。
大殿之上,一时竟有两人“昏厥”,场面顿时更加混乱。
雷行云一手扶着展大旗,一手揽着刘太医,显得颇为狼狈。
他抬头望向御座,满脸焦急:“皇上,这...这...”
李天钧看着这出闹剧,神色依旧平静,拂袖起身道:“荒唐!雷将军,将两人送去太医院!退朝!!”
“臣遵旨!”
几名侍卫上前,七手八脚地抬起展大旗和刘太医,向着殿外的太医院方向走去。
小顺子再次上前,尖声说道:“退朝!!”
众臣在一片朝拜声中缓缓散去,几位老翰林却互相打着眼色,快步向着太医院的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