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巷道内,几名抬着展大旗的御林军刚刚转入拐角,雷行云突然一声断喝:“停下!”
众军闻声止步,纷纷投来疑惑的目光。
御林军队长上前一步:“雷将军,有何不妥?”
雷行云俯下身子,偷偷拉了拉展大旗的袖子,随即沉声道:“刚刚本将突感展军侯身体似有异变,可能...要...要变身吃人!!”
御林军队长闻言脸色发白,下意识后退半步:“吃、吃人?”
雷行云神色凝重地点头,压低声音:“方才我分明看见展军侯嘴角露出獠牙,怕是那‘青瞳散’的毒性发作,要化作精怪了!”
话音刚落,原本“昏迷”的展大旗突然抽搐一下,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吓得几名御林军齐齐松手。
展大旗重重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青色眼睛猛然睁开:“哎哟!痛死小爷了!”
雷行云急忙上前,一把按住了即将“变身”的展大旗,对御林军喝道:“你们快走!!本将来挡住他!!”
“那就有劳雷将军了!”御林军队长连忙挥手,慌忙带着部下抬着刘太医匆匆离去。
待脚步声远去,雷行云立刻松开了压在展大旗肩头的手,没好气地低声道:“别装了,人都走了!”
展大旗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跃起,一边揉着被摔疼的后背,一边抱怨:“好悬啊,今日上朝奖赏没有,到差点被问罪。”
“还有,郡主她搞什么,还要和我同罪。”
雷行云靠着墙角,双手抱着膀子,无奈的说道:“说说现在该怎么办,昨天商量的‘谢谢皇上’‘臣万死不辞’的戏文都没用上。”
展大旗脱下鞋子,倒了倒破洞中漏进的沙子,“还能怎么办!功也没了,过也没了,白忙活一场。”
雷行云皱眉:“话虽如此,但今日朝堂风向不对,齐王也没有提我们杀害翎卫营士兵一事。”
展大旗套上鞋子,跺了跺脚:“不想了,至少没掉脑袋。顾先生不是常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么?”
二人正说话间,巷道尽头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展大旗不及细想,双眼一闭,整个人直挺挺向后倒去。
雷行云急忙伸手接住,随即朝四周放声高喊:“众人闪开!展军侯要变身了!”
巷道尽头,内侍小顺子迈着碎步向二人走来,丝毫没有顾忌展大旗的“变身”。
雷行云见状,低声提醒道:“大旗,是小顺子。”
展大旗偷偷睁眼瞥向来人,又迅速闭上,同样压低声音回道:“别急,先听听他有何事。”
小顺子走到近前,看着“昏迷不醒”的展大旗和一脸“紧张”的雷行云,不禁掩嘴轻笑:“二位将军,皇上口谕,传御花园见驾。”
“公公,”雷行云面露难色,“您也看见了,展军侯这……怕是毒性未清,神智不清,此刻面圣,万一御前失仪……”
小顺子脸上笑意不变,浮尘轻轻扫过展大旗的眼睛,小声提醒道:“今日皇上心情不错,看来二位的功劳...皇上心里都记着呢。”
展大旗眼皮下的眼珠滴溜溜一转,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突然直挺挺坐起:“末将遵旨!”
小顺子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诈尸”吓得一趔趄,随即哭笑不得:“展军侯这毒……倒是恢复的很快。”
展大旗拍拍身上的尘土,嘿嘿一笑:“皇上一声召唤,什么毒啊病的,立马就好了七分!”
雷行云在一旁无奈摇头,对着小顺子拱手道:“有劳公公带路。”
小顺子浮尘一抖,低声笑着,转身在前引路。
雷行云与展大旗交换了一个眼神,立刻跟上。
一路上,宫人内侍见到眼睛还泛着诡异青色的展大旗,无不面露惊异,纷纷避让行礼。
待他们走过,又忍不住回头窃窃私语。
雷行云看的好笑,不由得出声调侃:“看来你这‘狸子精’的名头是坐实了。”
展大旗浑不在意,甚至故意朝一个偷看他的小宫女龇了龇牙,吓得对方差点摔了手中的托盘。
“嘿嘿,狸子就狸子,小心我晚上吃了你炼丹!”
“你敢!!”
小顺子闻言忍俊不禁,拂尘轻摆,“展将军说笑了,御前可莫要如此。”
言笑间,一行人已穿过数重宫阙,来到御花园月洞门前。
小顺子停住脚步,躬身向里一引:“二位将军请自行入内,皇上正在湖心亭相候。”
“好嘞,有劳小顺子公公了!”
“多谢公公!”
小顺子含笑退至一旁。
展大旗与雷行云整了整衣冠,一前一后踏入月洞门。
二人沿着白石小径前行,远远望见一座精巧的六角亭立于水中央,有曲桥相连。
亭中隐隐可见一抹明黄身影凭栏而立,身旁并无内侍官人。
展大旗与雷行云对视一眼,收敛了玩笑神色,沿着曲桥稳步走向湖心亭。
行至亭前,二人正要跪拜。
李天钧却笑着对着他们摆了摆手:“免了,过来陪朕看看这池锦鲤。”
展大旗与雷行云依言上前,一左一右立于李天钧身侧。
略一低头,只见御花园的碧水湖中,数十尾红白相间的锦鲤正悠然游弋。
李天钧将一旁木盒中的鱼食撒向水面,顿时引得群鲤争相跃动。
“朕年少时,最爱在此喂鱼。”
李天钧目光带着几分回忆,继续道:“那时先帝总说,观鱼可知天下事。你们看,这池中锦鲤,看似自在,实则每一尾游动皆有章法。”
展大旗盯着池中最大的一尾红鲤看了片刻,忽然道:“皇上,臣看那尾红鲤霸道得很,把别的鱼都挤开了。”
李天钧轻笑一声:“展军侯眼力不错。这池中确有强弱之分,但正因如此,才需有人适时投食,不让弱小者饿毙。”
“雷将军以为如何?”
雷行云双手抱拳,不假思索的回道:“弱小者只有战斗方可自强。臣在边关时见过狼群,即便是最瘦弱的狼,也会为生存而战,绝不会坐等头狼施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