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金銮殿上。
李天钧听着众臣启奏各地政务，御笔不时落下，一份份奏折再次返回众臣手中。
待朝会过半，再无奏折呈上，齐王向前一步，抱拳躬身道：
“皇上，臣有本奏。”
李天钧放下御笔，目光掠过齐王的身影，方才开口：“准。”
说是奏报，但齐王手中并无奏折，只略微躬身：“臣参四品军侯展大旗，从四品凌威将军雷行云，夜袭刑部尚书府！”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众臣本以为，今日齐王会上奏展大旗杀害翎卫营士兵一事，不料参的竟是夜袭尚书府这等隐秘之事。
这已不是寻常弹劾，而是直指谋逆大罪。
御使大夫苏承仕脸色骤变，急忙和身旁几名绛紫色官袍的二品大臣交换眼神。
几人目光一触即分，眼中皆是惊疑不定。
夜袭朝廷二品大员府邸，形同谋逆，若属实，三族均难幸免。
可展大旗既是靖北世子，又身负四品军侯之衔，皇上将如何决断？
御座之上，李天钧目光微沉，却不动声色问道：“刑部尚书府被袭一事，朕一直在查。既然齐王奏报二人为真凶，可有凭证？”
齐王向前一步，距御座不足三丈。
“回皇上，臣有三证。”
“其一，刑部尚书府遇袭当日，展大旗和雷行云在南市购买大量烟火，其形制与贼人所留一致，南市诸多商人均可证明。”
“其二，臣已寻得当夜更夫作证，曾目睹展、雷二人驾驴车出现在尚书府附近街巷，行踪诡秘。”
李天钧抬手止住了齐王，沉声道：“若齐王所言属实，此事非同小可。”
他目光扫过殿内众臣，最后落在齐王身上：“不过，仅凭商贾之言与更夫所见，尚不足以定两位将领之罪。齐王，你既参奏，可有更确凿的证据？”
齐王神色不变，躬身道：“皇上明鉴，臣有第三人证，其言必然可信！”
“可信？”李天钧眉峰微动，“朕倒要看看，是何等证人，能让齐王如此信任。”
一旁的小顺子看向齐王，接着上前一步，清声道：“传第三证人，上殿！”
殿内百官屏息，目光齐刷刷投向那扇沉重的朱漆殿门，见来人进入后，不由得大吃一惊。
来者竟然是齐王之女，郡主赵灵昭。
赵灵昭缓步走入宣政殿，七尾翟鸟蓝朝裙曳地，配三凤冠，前皇特许入殿不跪。
行至御前微微欠身：“臣女赵灵昭，参见皇上。”
李天钧的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神色，缓缓道：“灵昭郡主免礼。”
“齐王参奏展大旗、雷行云夜袭尚书府，称郡主可为证人。此事关乎两位将领的清白与性命，郡主须如实道来。”
赵灵昭微微抬首，眼神平静。
“回皇上，刑部尚书府遇袭当夜，展军侯尚被关押在齐王府地牢之中。是臣女擅自做主，将他放出夜探尚书府，只为查清京城民女失踪一案。”
她微微一顿，目光坦然迎向御座上的皇帝李天钧，继续说道：“臣女深知私放人犯、夜闯官邸乃是大罪，甘愿领受一切责罚。”
话音落下，殿内群臣面面相觑，低语之声四起。
李天钧目光微动，齐王今日之举颇为反常。
“灵昭郡主，如此事查证是展大旗所为，你便是同谋。”
赵灵昭神色不变，只微微欠身：“臣女明白。”
“既知同罪，为何还要铤而走险？”李天钧心中疑云更甚，终是问出了口。
赵灵昭脸色微红，却又很快恢复过来，但头却微微垂下，“臣女...臣女对展军侯暗生情愫，所以...所以才私自放他出了地牢。”
话音方落，满殿哗然。
御史大夫苏承仕手中的笏板险些滑落，心中大惊：“如果中州两个异姓王结成姻亲，那便足可动摇皇权，更何况皇上和齐王之间的恩怨未了...”
几位老臣倒抽冷气，绛紫官袍下的身躯微微晃动。
小顺子浮尘向臂弯处一甩，尖声喝道：“殿上喧哗，成何体统，众臣肃静。”
可话音落下，殿内非但未静，众臣议论声反而音更大。
齐王始终不语，但脸上却多了一丝微笑。
李天钧端坐龙椅，心中的愤怒却再也压抑不住。
若认了赵灵昭的证词，便是将靖北世子与齐王府绑在一处，更有可能促成两王之间的姻亲。
若是不认，那便是置证据和国法于不顾，君臣之间的信任便会出现裂痕。
就在满殿混乱之时，御使大夫苏承仕缓缓站出，高声奏道：“皇上，既然一切因为展军侯而起，可否传他入殿说清究竟发生了何事？”
李天钧明黄色衣袖拂过龙案，缓缓起身，目光扫向哗然的众臣，冷声喝道：“肃静！传展大旗！”
小顺子立即尖声喝道：“皇上有旨，传四品军侯展大旗上殿！！”
众臣议论声音顿止，纷纷转身，目光不约而同的看向殿门。
殿门缓缓开启，两道身影并肩而入。
展大旗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袍子，肘部与膝处缀着几块歪歪扭扭的补丁，瞳孔泛着诡异的青色。
他步履虚浮，嘴唇发白，要不是雷行云在旁搀扶，仿佛下一刻便要倒在殿上。
御史大夫苏承仕嘴角微微颤抖，这一幕似曾相识。
李天钧俯身凝视，心中也吃了一惊：“展爱卿的眼怎么了？”
展大旗在雷行云的搀扶下艰难跪拜，声音虚弱不堪：“皇上...皇上，微臣...臣啊...”
他话未说完，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整个人摇摇欲坠。
雷行云连忙扶稳他，抬头急声道：“启禀皇上，展军侯遭北夏细谍暗算，双目中毒，如今视物不清，还请皇上恕他失仪之罪！”
此言一出，殿内又是一阵骚动。
齐王眉头微皱，心知展大旗此来必生变数，于是抢先一步拱手道：“皇上，既然展军侯已到殿上。不如就让他说清那日在刑部尚书府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御座前，李天钧目光骤然一冷。
若真让展大旗当众开口，今日这事，恐怕再难收场。
然而群臣皆在，众目睽睽，终究避无可避。
李天钧只得沉声开口，“展卿，刑部尚书府可是被你和雷将军毁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