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地牢,与其说是牢狱,不如说是一处守卫森严的僻静别院。
青石垒砌的高墙厚重耸立,虽隔绝内外,却并非建于阴湿地下,抬头仍能见阳光,甚至偶尔听得见几声鸟鸣。
展大旗双手紧抓铁栅栏,指节发白,脸上满是悲愤之色。
片刻后,他猛地仰头,朝着空荡的院落高喊:“青天大老爷!小人冤枉啊!”
雷行云抱臂倚在牢门外,无奈地摇了摇头,“行了,别演了。说吧,这回又打什么主意?”
展大旗弯腰拾起一枚石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铁栏,发出清脆的“叮、叮”声。
他撇了撇嘴,嘟囔道:“你这人真没劲,陪我演一段怎么了?戏文里不都这样唱的嘛。”
雷行云从怀里摸出个苹果,双手一掰,“咔”的一声脆响,汁水微微溅出,果子应声分成两半。
“宴席上顺的,一人一半。”
两人浑不在意身处何地,就这么隔着铁栏并肩坐下,啃起了苹果。
“说吧,”雷行云嚼着苹果,含混不清地问,“打算做什么?”
展大旗嘿嘿一笑,神秘地凑近栅栏,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惊人。
“想办法溜出去,绑了刑部尚书张仁中,再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回来。这样一来,任谁都怀疑不到咱哥俩头上。”
展大旗说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雷行云,满脸都是“快夸我聪明”的得意。
雷行云一口苹果噎在喉咙里,咳了半天才缓过来,“这是王府地牢啊,守卫森严,你当是你家后院,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展大旗却不答话,只慢条斯理地将最后一口苹果塞进嘴里,“嘎嘣”一声,咬得清脆响亮。
随后胡乱的在身上擦了擦手,神秘一笑,从袖中摸出一根细长的铁签,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个圈。
“嘿嘿,就这么出去。”
雷行云转身向后看去,只见不远处方桌旁,先前押送他们来的侍卫正襟危坐,面无表情地看着二人。
侍卫像是听见二人谈话,抬起头向着雷行云:“王爷只命我押送展军侯至地牢,别的没有吩咐。”
“二位请随意。”
展大旗得意的笑着,口中奉承道:“大哥你人真好,改天再一起下棋啊。”
那侍卫嘴角抽动了一下,依旧端坐如钟,目光平视前方,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展大旗嘿嘿一笑,手中铁签已探入锁孔。
他侧耳贴近铜锁,指尖微动。
雷行云见状,索性也靠坐在栅栏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啃着苹果,目光却不时扫向那侍卫。
“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地牢中格外清晰。
展大旗轻轻推开铁门,那门竟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缝隙。
他猫着腰钻出来,还不忘回身将门虚掩上,动作熟练无比。
侍卫依旧端坐,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雷行云将苹果核顺手抛出窗外,擦了擦嘴:“你打算怎么出这齐王府?”
展大旗正蹑手蹑脚地往走廊尽头摸去,闻言回头冲他挤了挤眼,“自然是走正门。”
“什么?”雷行云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展大旗不慌不忙,一个闪身贴墙而立,待那队披甲亲卫走过,他竟悄无声息地混入队尾,学着他们的步伐,大摇大摆地向外走去。
雷行云眼睁睁看着那队亲卫转过廊角,脚步声渐远,地牢里重归寂静。
他扭头看向桌边的侍卫,对方依然目不斜视,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你就这么放他走了?”雷行云忍不住问道。
侍卫终于动了动,从桌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王爷只说关押,没说不能越狱。”
雷行云一时语塞,正要追去,走廊尽头却又传来了脚步声。
只见展大旗依旧混在那队亲卫中,大摇大摆地走了回来,口中还不满地嘀咕:“还不走?要不我安排你们俩再下一盘棋?”
“你怎么又回来了?”雷行云忍不住问道。
展大旗神秘一笑,伸手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在雷行云眼前晃了晃:“刚顺来的。有了这个,咱们就能光明正大地走出王府了。”
押送前来的侍卫终于有了反应,他站起身,眉头微皱:“展军侯,那是王府亲卫的通行令。”
“放心,用完就还。”
展大旗嬉皮笑脸地将令牌揣回怀中,随即说道:“雷行云你走不走,晚上我还要赶回地牢啊,要不怎么证明我一直待在齐王府?”
侍卫在原地站了片刻,终究还是坐了回去,自顾自斟了杯茶,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雷行云揉了揉眉心,只觉今日的荒唐事一桩接一桩。
展大旗将那令牌在指尖转得飞快,得意洋洋地朝雷行云挑眉:“怎么样?我这手‘顺手牵羊’的功夫,不比你的刀法差吧?”
雷行云无奈地摇头,却见展大旗已经大步流星地朝地牢外走去,只得快步跟上。
二人行至地牢出口,两名持戟侍卫交叉拦住去路。
展大旗面不改色,将令牌在二人眼前一晃:“奉王爷密令,出府办事。”
那侍卫仔细查验令牌,又打量了展大旗片刻,终于收戟放行。
展大旗回头朝雷行云得意地眨眨眼,大摇大摆地迈出地牢。
雷行云跟着展大旗走出地牢,午后阳光洒在脸上,他眯了眯眼,一时竟有些不适应这光亮。
“现在去哪?”
展大旗将令牌在手中抛了抛,狡黠一笑:“自然是去会会那位刑部尚书张大人。”
雷行云终于忍耐不住,急忙开口询问道:“你该不会……是想在大白天就去绑人吧?”
展大旗闻言脚步一顿,回头冲雷行云露出一个“你太天真”的表情。
“大白天的绑朝廷命官?我看起来像这么莽撞的人吗?”
雷行云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认真地点了点头:“像。”
“啧,”展大旗不满地咂咂嘴,“我这是粗中有细。走,先去踩点。”
二人顺着齐王府的庭院向大门外走去,身影渐渐消失在月洞门外。
不远处,一树红枫轻轻摇曳。
郡主赵灵昭捏着一枝枫树枝条,从假山后缓步转出,望着二人远去的方向,唇角微扬:
“展大旗,你就这么相信我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