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中，一名侍卫押解着展大旗向齐王府地牢走去。
午时刚过，阳光正暖。
展大旗身上并无任何镣铐，反而像是王府的宾客，被人带着四处游玩。
荷厅外长廊曲折幽深。
侍卫停住脚步，伸手作请，躬身道：“展军侯，郡主已在前方等候，小人不便跟随。”
展大旗抓起刚刚顺来的葡萄，向着嘴里丢进一颗，这才不紧不慢的说道：“郡主？也好，那劳烦大哥了！”
长廊尽头，一池小荷在秋风中瑟缩。
赵灵昭独自立于水榭之中，蓝裙微扬，唇带微笑。
展大旗拎着一串葡萄，不慌不忙的走上前，一屁股坐在长廊椅中。
“宴席寒酸了些，西域葡萄还挺甜。”
赵灵昭拂起裙摆，坐在他身侧。
伸手轻轻摘了一颗葡萄，却并没有吃下，而是在白皙的手掌中慢慢把玩。
“军侯这罪，认的倒是干脆。难道真的不怕皇上怪罪，直接将你贬回靖北吗？”
展大旗将口中葡萄皮远远吐出，“噗”。
“贬回靖北？小爷巴不得回家！”
赵灵昭指尖顿住，掌心的葡萄悄悄滚了半圈，被她轻轻攥住。
“京城繁华似锦，一步便是青云。却又如同牢笼，无数人葬身其中。”
展大旗撇了撇嘴，将她的手心轻轻掰开：“小心别把葡萄捏坏，小爷就顺了一串。”
赵灵昭手心一颤，慌忙抽回手，装作去挽被秋风吹乱的发梢。
秋风吹过荷池，荷叶沙沙作响，掩盖住她有些慌乱的呼吸。
赵灵昭轻轻摘下一颗葡萄，剥开紫色薄皮，指尖捏着尾梗递过去。
“此次中州年轻俊才入宫封赏，...他们不会轻易放军侯离开的。”
展大旗接过拨好皮的葡萄，嬉笑着丢进口中。
“...甜...小爷都想好了，等立下大功，再刮一笔就向皇上请辞。”
“噗”一粒葡萄籽被吐得远远的。
赵灵昭又摘下一颗葡萄，慢慢剥去。
“要是，他们...不让你离开怎么办？”
展大旗抻了个懒腰，贪婪的吸了口凉爽的秋风：“装病、装死，要不直接逃走，反正要想办法回靖北。”
“咯咯...”
赵灵昭看着他无所谓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装病、装死、逃走...要真是如此，他们还真没有办法。”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逃走？”
展大旗拎起剩了大半穿的普通，撇撇嘴看去。
赵灵昭一愣，接着轻笑：“好，我剥。”
展大旗这才懒洋洋向后一靠：“小爷我来京城，总不能空手回家。得带点银两、布匹、兵器，要不多丢人。”
“哦...布匹，兵器？”
赵灵昭将剥好的葡萄轻轻放入他掌心，语气里带着几分探询：“布匹倒还好说，以你如今在京中的风头，各方拉拢，这点要求不算过分。只是兵器……”
展大旗将葡萄丢进嘴里，含混道：“京城的兵器比边境用的不知好了多少。小爷我是邀功也好，是偷运也好，总得带个几千件回去。”
赵灵昭指尖微微一顿，葡萄紫色的汁水险些染上衣袖，声音带着好奇：
“几千件...难道军侯就不怕本郡主告发你吗？”
展大旗咧嘴一笑：“只要能运出京城，小爷有的是办法送回边境。”
赵灵昭又将剥好的一粒葡萄递给他，声音有些出神：“难怪父王冒着被皇上猜忌，也要宴请入京俊才。”
“中州九州八十七城，七疆十二关，有几名真正效朝廷...”
展大旗将葡萄放进嘴中，抿了抿便吞下：“怎么会不效忠朝廷啊，只不过大家都想着法子，让自己城中更富裕一些罢了。”
“咯咯...”
赵灵昭再次忍不住笑出声音：““军侯说得是，中州赋税本就不算重，每年下拨的款项也有限。许多事情，确实还得靠各城自己张罗。”
“对呗反正我带回的东西，件件都用在这靖北之地，绝不离境便是。”
赵灵昭将刚剥好的葡萄再次递过去，语气却认真起来：“军侯，这些话可千万不能再对外人提了。若是传到御史台耳中……怕是要惹上大麻烦的。”
展大旗接过葡萄，脸上却依旧是满不在乎：“小爷又不傻，这些话也就和你说说。换了京城旁人，我哪敢提半句。”
廊下秋风拂过湖面，一片枯萎的荷叶不偏不倚，盖住几支初绽的小荷。
展大旗看着，突然一拍脑门，将葡萄放在一边，神秘兮兮问道：“郡主，王府的地牢守卫严不严？”
“严...”赵灵昭被问的一愣，不解的看向他。
“你要做什么？逃走？”
展大旗眼睛一眨，摇摇头，嬉笑着说道：“也不算逃，就是小爷突然有急事要出外一会儿。然后偷偷再回来，可不可以？”
“哦？军侯刚到京城也会有要事？”
展大旗摘下身旁的一粒葡萄，轻轻剥开紫色的皮：“是啊！就出去一会儿好不好，晚一些我肯定回来。给你，葡萄可甜了！”
赵灵昭指尖捏住葡萄，轻笑着低下头：“军侯，你说这葡萄我该吃吗？”
展大旗伸出手虚托着她的衣袖，慢慢向唇边递去，嬉笑着：“葡萄甜，郡主快吃啊！小爷我肯定不骗你！”
赵灵昭突然松开指尖，葡萄瞬间向地面掉落。
展大旗手腕一翻，稳稳捏住葡萄梗，像是哄孩童一般再次递到她唇边：“嘿嘿！乖乖郡主，快吃葡萄。小爷我就出去一会儿，晚点肯定回地牢，好不好嘛。”
秋风穿过长廊，吹得她鬓边碎发微微扬起。
赵灵昭垂下白皙的脸颊，轻轻含住那颗葡萄。
“你去吧。记得早些回来……否则明日父王在皇上面前，不好交代。”
展大旗听后，兴奋的从长椅上蹦起，双手向廊顶来回举着，活脱脱像只蹿跳的猴子。
“好啊！！多谢郡主！小爷改天请你去喝酒！”
赵灵昭慢慢咽下葡萄，颊边不觉泛起一抹淡红。
“好了，明日上殿切莫乱说话。一切有父王做主，定会护军侯周全。”
展大旗这才停下，脸上兴奋劲却未消：“好嘞！郡主放心，我一定早点回来。”
“那我们现在去地牢？”
赵灵昭起身，泯然一笑，指尖向着廊外指去：“雷将军在前方等你，本郡主就不陪军侯前往了。”
“啊？行云？”
展大旗手搭在额头，向着长廊尽头看去。
一袭黑衣，长发用玉冠挽起，背靠在长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