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玄武长街,刑部尚书张仁中府邸。
朱门高墙之外,八名带刀护卫分立两侧,双眼不停扫视偶然路过行人。
稍有靠近,便有护卫上前驱赶。
对街零散摆着一些摊位。
一处茶摊,粗茶的苦香引得路人不时有人落脚,叫上一壶。
角落中一张破桌。
展大旗和雷行云换上了一套粗布衣衫,叫了一壶粗茶。
二人看似喝茶,眼角的余光却看向尚书府。
雷新云心中默默记着:护卫每两刻钟换岗一次,换岗时并无松懈。期间有两拨人递帖求见,皆被门房拦下细查。”
“另有一辆运送菜蔬的板车从侧门进入,守卫连车底都仔细检查过后才放行。”
雷行云见看的差不多,便扯了扯展大旗衣袖,起身丢下几枚铜钱。
二人悄然转入府后窄巷。
直到一处偏僻角落,他才小声说:“白天怕是进不去了,无论是正门还是侧门,守卫太严。”
展大旗靠院墙,无奈摇头:“连送菜的车底都要查验,张仁中这是有多少仇家,难不成以前也被人绑过?”
雷行云没有言语,只将目光缓缓扫过四周院墙。
他眼神突然定住,向着墙头一处不起眼的反光指去。
“惊鸟铃都装了,想偷偷跳进府内也不行。”
展大旗顺他目光望去,这才看到几条微微反光的细线。
“张仁中这是做了多少孽,防刺客竟防到天上去了。”
雷行看着四下无人,这才低声解释:“惊鸟铃是院墙外耳,若没有它们,刺客尽可无声潜入院内,待守卫发现已迟。”
他示意展大旗靠近:“走,我们去别处看看。”
“嗯...”
两人沿着后巷悄悄前行,绕到府邸西侧。
一株老槐树枝繁叶茂,数根粗壮枝桠探入高墙之内。
“看槐树下。”雷行云压低声音。
展大旗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槐树旁有一道窄门,门漆斑驳,看上去许久未曾使用。
门前只有一个老仆在慢吞吞扫地。
雷行云低声道:“看样子,像是府中下人出入之门。”
展大旗看了一会,却还是疑虑:“我们直接闯进去?但里边什么情况都不知道。”
“再等等,看看情况。”
二人足足等了半个时辰,那扇偏门才“吱呀”一声从内打开。
一名中年男子身着灰色管事服,走出门后,看向扫地老仆。
老仆连忙退到一旁,躬身道:“刘管事。”
门内走出四名壮汉。
两人一组分立门前外侧,手按刀柄,警惕地注视着巷子两头。
展大旗低声道:“幸亏没直接进去,里边还有守卫。”
雷行云眉头微皱:“张仁中心思的确缜密,偏门之处护卫也如此多。”
二人正低声议论,巷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
不远处,一名小厮打扮的少年快步走来,手中捧着朱漆食盒。
小厮在门外三步处停下,躬身道:“刘管事,老夫人要的福记糕点买回来了。”
刘管事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掀开食盒仔细看去,确认没有夹带才挥了挥手。
身后一名护卫接过食盒,却并未放行,而是自腰间摸出一根银扎慢慢刺去。
检查完毕,刘管事这才点了点头。
展大旗看的不禁咋舌:“只一盒糕点都检查的如此仔细。”
雷行云点点头:“不仅查看,还要验毒。”
展大旗捂住嘴,偷偷笑着:“张仁中这老王八未免太过小心,看来这仇人不止小爷一个。”
二人继续看去。
刘管事在确认小厮身份后,不经意地摸了摸自己的左耳。
旁边一名护卫微微点头回应。
“他们在打暗号。”雷行云低声道,“即使确认身份,还要用暗号确认安全。”
此时,巷子另一端忽然传来一阵吵闹。
一个醉汉摇摇晃晃地朝着偏门走来,口中含糊不清地嚷嚷着什么。
偏门处护卫立刻警觉,刘管事一个眼神,两名护卫迅速上前拦住醉汉。
“大爷行行好,赏口酒钱……”醉汉伸手便要抓护卫的衣袖。
一名护卫瞬间扣住醉汉的双手,另一名护卫迅速在他身上拍打检查。
“是真醉汉。”护卫回头禀报。
刘管事冷看一眼:“哼!拖远些,别脏了府门。”
看着被拖走的醉汉,雷行云和展大旗对视,都看到了眼中的凝重。
“意外都应对如此熟练,”雷行云苦笑,“张仁中的府邸,怕是没那么好进。”
正说着,巷口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铛声。
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女挎着竹篮走来,篮中堆满各色花灯。
她脚步轻快,鬓角插着一朵新鲜的玉兰花,腰间系着的小铜铃随着步伐叮当作响。
“卖花灯咯!荷花灯,兔子灯,鲤鱼灯!”
偏门处的护卫立刻警觉起来,手按刀柄,随即看向少女。
“又来一人?”刘管事上前一步拦住去路,上下打量看去。
“小姑娘,这里不是卖花灯的地方,速速离去。”
少女却不害怕,笑吟吟地从篮中取出一盏精致的蝴蝶灯:“这位老爷,买盏花灯吧?挂在府里多喜庆呀。”
“不必。”刘管事冷着脸,却仍仔细打量着少女和她手中的花灯。
展大旗低声道:“这小姑娘胆子不小,敢来尚书府后巷叫卖。”
雷行云没有作声,只是紧紧盯着刘管事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刘管事忽然伸手,向着竹篮翻去:“小姑娘,篮子里都是什么灯?拿出来看看。”
少女乖巧地将竹篮放在地上,一盏一盏取出花灯,边取边介绍:“这是荷花灯,这是兔子灯,这是金鱼灯……”
刘管事手指逐一拨弄,甚至将竹篮倒过来抖了抖。
少女抬着头,脸上仍挂着天真的笑容。
展大旗看的眼前一亮,急忙侧头低声:“中秋将至。这花灯与烟花,嘿嘿...”
雷行云不解追问:“什么中秋……烟花。”
展大旗兴奋地搓着手:“中秋佳节,各大府邸都要张灯放烟花。若能在张仁中府里闹出些动静,咱们趁乱下手,岂不容易得多?”
雷行云正在留意卖灯少女,听他一说急忙扭过头:“好办法!闹出些动静,巡街的翎卫反应也不至于太快。”
两人正低声商议,巷中少女已被打发走,刘管事带着护卫也进入偏门。
展大旗和雷行云贴着院墙,向集市方向悄悄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