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云骁感觉自己的神经“啪”一声,绷断了一根:“还有什么……事……”
展大旗蹭得更起劲了,声音甜得能齁死人:“爹,您真是世界上最好的爹,咱家里再挖个大点的湖好不好?”
展云骁心里咯噔一下,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涌起。
果然,展大旗继续用他那“天真无邪”的语气说道:“爹啊,孩儿出去这一趟,看到“世外高人”家里都有湖,儿子也想成为高人啊,所以咱家挖个湖,好不好嘛。”
展云骁感觉自己不是石化,而是直接风化成渣了。
他极其缓慢地、一格一格地扭过头,盯着肩膀上展大旗那颗脑袋,仿佛在看什么绝世妖物。
“……湖?”展云骁重复了一遍,声音飘忽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你要在家里……挖个湖?”
“对啊爹!”展大旗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充满了对“成为高人”的无限向往。
“要很大很大的那种!能划船!能钓鱼!最好中间再修个亭子!这样儿子就能在湖心亭里感悟天地,修炼绝世武功了!”
“爹,您想想,以后别人提起靖北王府,不仅知道咱们能打仗,还知道咱们府里有仙气!这多有面子!”
展云骁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如此反复几次,愣是没能发出一个声音。
过了好半晌,他才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从牙缝里一字一句地挤出来:“好,挖,挖,湖,湖。”
展云骁抬起手,动作僵硬地比划了一下,像是在丈量一个看不见的湖:“就按你说的……很大……很大……能划船,能钓鱼。”
“嘿嘿!爹!您真是我亲爹!天底下最好最好的爹!”展大旗欢呼一声,举着双手,兴奋的像一只猴子跳下了床,哪还有半分受伤的样子。
他一个利落的翻身,咕噜一声滚下床榻,脚尖精准地勾过布鞋,人还没完全站稳,就已经扑到了桌边。
一把抓过宣纸,刷刷刷奋力写了起来。
展云骁艰难的转过头,想要看看自己的宝贝儿子还要搞什么鬼。
不料刚一看去,展大旗已经举着纸笔蹿到了他面前。
“爹啊,口说无凭,签字画押。”
宣纸上,歪七扭八的写着刚刚提出的条件,下边空出了一个位置,刚刚好签字画押。
展云骁盯着那纸,眼角抽了抽,麻木的接过笔,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刚落,展大旗便闪电般抽走了那张纸,鼓起腮帮子使劲吹着未干的墨迹,脸上笑出一朵灿烂的花。
“多谢爹!您老歇着,儿子不打扰了!”
说完,一把拽下了展云骁腰间那枚崭新的羊脂白玉佩,又熟练的在床上捣鼓一番,取出了一叠零散的银票。
“婉儿啊,走哥带你去逛逛靖北城。”
苏婉儿听后,小脸上多了些绯红。
她低着头站起身,向着老王爷展文远和展云骁怯生生的施礼道:“展伯伯,展叔叔,婉儿多谢了...”
展大旗像只猴子般兴奋的跳着,一把拉住了苏婉儿的小手:“嘿嘿,走了,走了。爷爷,爹午时用饭不用等我们了,我们在外边吃!”
话音未落,人已拖着苏婉儿风风火火地窜出了房门,只留下一串玉佩清脆的碰撞响声。
“这混小子……”老王爷展文远忽然笑出声来,“倒是比你年轻时更会算计。”
展云骁望着苏婉儿远去的背影,眼神却渐渐沉静下来。
“她怎么会来到这里...”
老王爷展文远不解地问道:“你说什么?”
展云骁摇了摇头道:“爹,没什么,我只是好奇大旗在哪找了这么个妹妹。”
父子二人同时看向空荡荡的门口,各有所思。
展大旗拉着苏婉儿欢快的跑出了靖北王府,直奔熙熙攘攘的市集而去。
苏婉儿身体虽然还能感觉到阵阵寒意,但昨夜喝了军医熬的暖身方子,精神却好了许多。
街角处,一口大锅正冒着腾腾热气,羊肉与香料混合的浓郁香气扑面而来。
展大旗深吸一口气,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好香!是老王头的羊肉汤!”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正熟练地舀着汤,旁边几张简陋的木桌早已坐满了人。
坐在最外侧的食客突然看到了展大旗,手指哆哆嗦嗦的抬起,结结巴巴的说道:“世...子,咱们靖北的大英雄。”
这一声引得其他食客也激动的纷纷起身,小小的羊肉汤摊前顿时一阵忙乱。
展大旗拉着苏婉儿走到摊前,好奇的看着众人。平时自己也总来集市,但每个人最多看自己一眼,从没有过这般阵仗。
老王头激动地搓着手迎上来,声音都有些发颤:“大英雄!您、您快请坐!”
展大旗被这称呼弄得耳根发红,连忙摆手:“王老爹啊,大伙怎么了,今日怎么都这般客气?”
老王头激动地抹了把眼角:“世子爷!您昨夜独战北夏龙雀三千大军的事,现在整个靖北都知道了!!”
展大旗张了张嘴,刚要开口解释,就被四面八方涌来的称赞淹没了。
围观食客却愈发激动,纷纷附和:
“张屠夫说了,自己偷偷在城墙上看到世子爷单枪匹马,直取敌将首级!”
“我儿子昨夜刚好守城,说是北夏龙雀军的帅旗都被世子爷斩断了!”
“如今北夏人听到靖北世子爷的名号都要抖三抖!”
展大旗见围观的人越来越激动,再这样下去,恐怕这羊肉汤今日喝不上了。
干脆心一横掐着腰,大声喊道:“大英雄就大英雄,王老爹把您这锅汤都分给乡亲们!再切十斤羊肉,我请客!”
若在往日,这般“败家子摆阔气”的行径,少不了要惹来几句背后的嘀咕。
可今日,众人却恍然明白,原来咱们这位世子爷,待城中百姓竟是如此仁厚!
他哪次来集市,不随手多添些银钱?哪个小贩,没受过他几分恩惠?
往日被他骏马“不慎”撞翻的菜筐下,压着的银钱总比菜价多出三成;
被他“嫌弃”而买下的陈年旧货,转眼便出现在了贫寒人家的屋檐之下。
王老爹手中的汤勺“铛铛”敲着锅边,止住了喧闹,声音发颤的说道:“世子爷平日赏赐的早已够多了,今日这锅汤,合该老汉请乡亲们喝!”
卖炊饼的刘婶挤到前面,把两筐刚出炉的炊饼往桌上一摞:“配上我的饼!管够!”
斜对过药铺的掌柜,直接端起了晾晒好的姜丝,奋力的挤上前:“天冷了,来来来给汤里添些姜丝驱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