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顿时炸开了锅,兴奋的大声叫嚷着。
卖羊肉的老张头扛着半扇羊肉挤进来:“加肉!必须加肉!世子爷上回给的银子够买十头羊!”
就连平日最吝啬的酒坊东家,也拍开两坛陈年花雕,红着脸嚷道:“烫上!都烫上!不要钱的酒,管他娘什么时辰!”
长街如沸,炭火噼啪。数十口大锅支起来,肉香混着酒香,白雾腾腾地往云层里钻。
人们自发搬来桌椅板凳,孩子们穿梭嬉笑,老人们围坐笑谈,仿佛年节提前到来。
王老爹舀起浓白的羊汤,汤汁丰沛,羊肉炖得酥烂,盛了满满两大碗。
大声嚷嚷着:“快,都让开,别让咱们的大英雄饿着!”
展大旗急忙接过两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小心翼翼的放在桌子上。
粗瓷碗里蒸腾着热气,浓白汤面上放着几片翠绿葱花。
“婉儿,快尝尝靖北最正宗的羊肉汤,这在南方可是喝不到的。”
苏婉儿深吸一口气,混合着膻香与鲜甜的热气瞬间涌入鼻腔。
她低头轻轻吹了吹,然后抿了一小口。
“好喝!真的好暖啊,从没喝过这么好喝的汤。”苏婉儿抬起头,被烫得微微吐了吐舌头,脸颊也染上了红晕。
展大旗看着她这般模样,脸上笑意更深,这才心满意足地端起自己那碗,痛快地喝了一大口。
滚烫的汤水、大块软烂的羊肉下肚,酣畅淋漓,额角瞬间就冒出汗珠。
王老爹将那一大碟热气腾腾的熟羊肉“咚”地放在木桌正中。
肉片切得极薄,近乎透明,层层叠叠堆成小山,边缘凝着晶莹的肉冻,还在微微颤动。
“世子,趁热吃!这肉就得这么吃才够味!”
展大旗也不客气,筷子一伸便挑起一大摞肉片,直接摁进了浓白的汤里。
“看好了,婉儿,得这样吃!”
他从碗里捞出裹满汤汁的羊肉片,吹也不吹,呼噜一口吸溜进嘴:“痛快!真香!”
婉儿学着他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将几片浸透汤汁的羊肉送入口中。
羊肉入口即化,几乎不需要咀嚼,一股汹涌的热流从胃里直冲起。
“哥哥,真好吃!”
正热闹间,人群外传来一声焦急的吆喝:“世子,世子,药来了!!!”
人群自发让开一条道,只见一个背着旧药箱、胡子花白的老者踱步进来。
展大旗连忙起身,向着人群外用力的挥着手:“这里!这里!!”
老军医激动的上前,低头便要跪下行礼。
展大旗急忙扶住,趁着伏低身子,小声说道:“嘿嘿,孙伯伯,刚刚多谢你了。”
孙军医同样压低声音,飞快回道:“世子啊,刚刚吓死老夫了。还好老夫一直在照料世子,就照着前几次办法,径直做了。”
一旁的苏婉儿此时也站起了身,唇角带着羞涩的笑意,上前对着孙军医盈盈一礼:“昨夜多谢孙伯伯的药,今日婉儿好多了。”
孙军医连忙侧身避礼,捋着花白胡子笑道:“苏姑娘客气了,我们北地冬季天气寒冷,这御寒的方子还是挺多的。”
展大旗急忙拉着孙军医坐下,急忙问道:“孙伯伯,那婉儿的寒症,几天可以医好啊?”
孙军医被展大旗按着坐下,花白胡子随着他无奈的笑声轻轻颤动:“世子莫急,苏姑娘的寒症是积年旧疾,需得慢慢调理。”
他转向婉儿,神色慈和:“老夫以银针辅以药石,至多月余,身体底子当能大为改善,届时虽仍畏寒,却不至如现在这般难熬了。”
展大旗见婉儿的病可以稳住,心中大喜,猛地一拍大腿,震得碗里的羊汤都晃了几晃。
“月余?!太好了!多谢孙伯伯!!”
孙军医被他拍桌子的动静吓了一跳,随即捋着胡子摇头失笑:“世子,治病救人乃医者本分,只是苏姑娘这症候,根子深,调理最忌心急,需得循序渐进,按时施针服药,切忌劳累受寒。”
他说着,从旧药箱里取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实的小包,递给苏婉儿:“这是今日份的药,三碗水煎成一碗,饭后半个时辰服用。切记,不可断。”
婉儿双手接过,触手微温,还能闻到淡淡的药香:“婉儿记下了,多谢孙伯伯费心。”
“诶,好好。”孙军医点点头,又看向展大旗,语气带了几分叮嘱,“世子,苏姑娘需静养,这街市虽热闹,但风寒湿气重,不宜久待。用过吃食,还是早些回去歇息为好。”
展大旗此刻心情极好,满口应承:“孙伯伯放心,我晓得!等她喝完这碗热汤,身子暖透了,我立刻送她回去!”
说着,取出了刚刚“拿到”的羊脂玉佩,偷偷放在孙军医的手中:“孙伯伯,老样子,将玉佩当了,再给军营中的士兵加些驱寒暖身的好药。”
孙军医老脸一红,但还是熟练的接过玉佩,放在自己的药箱中,小声说道:“世子放心,老夫一定去选最好的驱寒药,绝对不辜负世子的心意。”
言毕,便直接起身,对着展大旗和婉儿拱了拱手:“世子,苏姑娘,那老夫就先告退了,营中还有伤患需巡视。”
孙军医拎起旧药箱,朝二人颔首示意,便转身汇入了熙攘人流。
展大旗收回目光,将那碗已温热的肉羹又往婉儿面前推了推:“婉儿趁热喝啊,身子暖透了,咱们就回王府。”
“嗯,谢谢哥哥。”苏婉儿小心地舀起一勺乳白色的热汤,轻轻吹了吹,才缓缓送入唇间。
正吃着,街口忽然传来一阵清脆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骤雨敲击石板,瞬间压过了市集的喧嚣。
众人闻声愕然望去,只见一骑快马旋风般冲入这喧闹的街市,全然不顾两旁惊惶避让的行人与摊贩。
骏马通体乌黑,神骏非凡,口鼻喷吐着浓浓白气,显是长途奔袭而来。
马上的骑士一身暗色劲装,风尘仆仆,肩背却挺得笔直。
他背上斜插着一支明黄的小旗,旗上绣着张牙舞爪的金龙。”
喧闹的街市仿佛被瞬间扼住了喉咙,陡然一静。
骑士锐利的目光扫过人群,最终落在在展大旗身上。
他猛地一勒缰绳,骏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随即稳稳停住。
骑士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股沙场而来的煞气,几步便抢到展大旗桌前,抱拳沉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靖北世子,展大旗接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