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三岁入园,糗事升级
1983年的开春,辽北靠山屯的风终于褪去了凛冽,裹着泥土与青草的气息,温柔地拂过田埂。村头老榆树的新叶舒展,层层叠叠的绿遮住了枝桠,喜鹊在叶间穿梭,叫声清脆悦耳。老李家的土坯房小院里,3岁的李衰衰正踮着脚尖,扒着院墙上的豁口往外瞅,小短腿站得笔直,手里攥着黄花儿给缝的布老虎,嘴里念念有词:“园……去园……”
这一年,李衰衰彻底长成了个活泼好动的小不点,身子骨结实得像棵小榆树,跑跳自如,说话也利索了不少,虽然偶尔吐字还带着点奶音,却总爱凭着自己的理解絮絮叨叨,好奇心比两岁时更甚,恨不得把靠山屯的每个角落都翻个遍。那倒霉属性依旧不离不弃,反倒因为要踏入新的环境——村里的幼儿园,闹出了一连串更让人啼笑皆非的糗事,把李大民和黄花儿折腾得哭笑不得,却也见证着他一步步的成长。
1983年的靠山屯,比前两年多了几分生气。公社推行的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渐渐落地,家家户户都分了责任田,不用再靠着工分过日子,干活的劲头更足了。村里的幼儿园也是前两年刚办起来的,就在村大队部旁边,一间旧瓦房,摆着几张破旧的木桌木椅,由村里识字的赵老师负责照看十几个适龄孩子,教点简单的儿歌、数字,更多的时候是看着孩子们玩耍,帮着家里分担看娃的压力。
黄花儿早就盘算着送李衰衰去幼儿园,一来自己能腾出时间打理责任田、喂猪养鸡,二来也能让孩子跟着赵老师学点开窍,多和别的小朋友相处。可李大民一开始还不乐意,嘴里“哎……哎……”地劝:“孩子还小,去那儿受委屈咋办?在家我带着也成。”黄花儿白了他一眼:“你天天地里忙活,哪有功夫看他?让他去幼儿园跟别的娃玩玩,学两句正经话,总比在家天天闯祸强。”
这话倒是说到了点子上。李衰衰在家闲不住,要么爬高上低,把屋顶的瓦片踩得“哗啦”响,要么就溜到院子外,跟着村里的半大孩子疯跑,好几次都差点摔进沟里。黄花儿实在看不住,索性敲定了主意,开春后就送他去幼儿园。为了让李衰衰能体面点入园,黄花儿特意翻出家里最好的一块粗布,连夜给他做了件新的蓝布褂子,还把布老虎洗得干干净净,缝补好了磨破的耳朵。
入园第一天,黄花儿早早地给李衰衰穿上新褂子,梳了个小寸头,把布老虎塞进他怀里,牵着他的手往幼儿园走。李大民扛着锄头跟在后面,走两步就回头瞅一眼,生怕儿子受委屈,嘴里反复念叨:“哎……衰衰,到那儿听话,别闯祸,爹放学就来接你。”李衰衰只顾着兴奋,使劲点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前方,压根没把父亲的叮嘱放在心上。
幼儿园的院子里已经来了不少孩子,哭喊声、笑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个菜市场。赵老师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梳着齐耳短发,穿着蓝色的的确良衬衫,正忙着安抚哭鼻子的孩子。黄花儿牵着李衰衰走到赵老师面前,笑着说:“赵老师,这是我家娃,李衰衰,以后就麻烦你照看了。”赵老师温柔地笑了笑,蹲下来摸了摸李衰衰的头:“衰衰真乖,以后就在这儿跟老师和小朋友一起玩好不好?”
李衰衰怯生生地躲在黄花儿身后,偷偷探出头看赵老师,又看了看院子里玩耍的小朋友,怀里的布老虎攥得更紧了。黄花儿哄了他几句,又跟赵老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才依依不舍地转身离开。可她刚走出没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哗啦”一声响,紧接着是赵老师的惊呼,还有李衰衰的笑声。
黄花儿心里一紧,赶紧转身跑回去,只见院子里的水缸被撞翻了,大半缸水洒在地上,弄得满地泥泞。李衰衰坐在泥水里,新穿的蓝布褂子沾满了泥水,头发上还滴着水,怀里的布老虎也湿了大半,正咧着嘴笑,手里还攥着一块从水缸边摸来的小石子。旁边几个小朋友吓得躲到了一边,赵老师正忙着收拾倒在地上的水缸,脸上满是无奈。
原来,黄花儿一走,李衰衰就壮起胆子四处打量,看到院子角落的大水缸,觉得好奇,就凑了过去。水缸旁边堆着几块石头,他踮着脚尖想爬上去看水缸里的水,结果脚下一滑,整个人撞在了水缸上。那水缸本就放得不稳,被他这么一撞,直接翻倒在地,水洒了一地,他自己也摔进了泥水里。好在水缸里的水不深,也没砸到他,反倒让他觉得挺好玩,笑得不亦乐乎。
“你个小祖宗!刚穿的新褂子就弄成这样!”黄花儿又气又心疼,赶紧跑过去把李衰衰抱起来,擦了擦他脸上的泥水。赵老师也走了过来,笑着说:“没事没事,孩子小,好奇心重,我这儿有干净的抹布,先给孩子擦擦。”李衰衰趴在黄花儿怀里,晃着湿哒哒的布老虎,奶声奶气地说:“娘……水……好玩……”
黄花儿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从包里拿出备用的衣服,在赵老师的帮忙下,给李衰衰换了一身。李大民这时候也折了回来,看到儿子的模样,嘴里“哎……哎……”地叹气,却也没舍得骂他,只是蹲下来,把倒在地上的水缸扶起来,又用土把地上的泥水盖住。折腾了好一会儿,黄花儿才放心地离开,临走前还反复叮嘱李衰衰别再闯祸。
这便是李衰衰三岁时的第一件糗事——入园第一天就撞翻水缸,摔进泥水里,把新衣服弄得一塌糊涂,还差点把幼儿园的院子变成“泥塘”。这事当天就传遍了幼儿园,下午黄花儿去接李衰衰的时候,赵老师笑着说:“衰衰这孩子,胆子可真大,摔了也不哭,还觉得好玩。”黄花儿只能尴尬地笑了笑,心里却暗自嘀咕:这孩子的倒霉劲儿,真是一点都没减。
渐渐的,李衰衰适应了幼儿园的生活,不再像第一天那样怯生生,反而成了幼儿园里最活跃的分子,每天跟着小朋友们跑跳玩耍,跟着赵老师学唱儿歌、认数字,虽然经常记混数字,唱儿歌也跑调,却学得格外认真。只是他的倒霉属性依旧在线,时不时就闹出点小插曲。
五月的一天,天气格外晴朗,阳光暖洋洋的,赵老师带着孩子们在院子里做游戏,玩“老鹰捉小鸡”。李衰衰争当“老鹰”,挥舞着小胳膊,追着扮演“小鸡”的小朋友跑,跑得满头大汗,笑声清脆。玩了一会儿,赵老师让孩子们休息,拿出自己蒸的玉米面馒头,分给每个孩子当加餐。
李衰衰接过馒头,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嘴里还塞着馒头,就跟旁边的小朋友打闹。赵老师见状,赶紧叮嘱:“衰衰,慢点吃,别打闹,容易噎着。”李衰衰含糊地应了一声,可没过多久,就出了状况。他想跟对面的小朋友抢玩具,一边跑一边嚼馒头,结果跑得太急,馒头屑卡在了喉咙里,憋得他满脸通红,说不出话来,手抓着喉咙,眼泪都快出来了。
赵老师吓得赶紧跑过去,抱着李衰衰,让他弯下腰,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折腾了好一会儿,李衰衰才咳出了喉咙里的馒头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旁边的小朋友都看呆了,赵老师也吓得脸色发白,抱着他安抚了好半天。可没过多久,李衰衰缓过劲来,又拿起没吃完的馒头,继续跟小朋友打闹,仿佛刚才的惊险一幕从未发生过。
更让人哭笑不得的是,下午黄花儿来接他的时候,他还得意地跟黄花儿说:“娘……馒头……卡……不怕……”说着还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那模样,仿佛在炫耀自己的勇敢。黄花儿听赵老师说了事情的经过,吓得心都快跳出来,抱着李衰衰反复叮嘱:“以后吃饭不许打闹,慢点吃,听见没?”李衰衰乖乖点头,可转头就忘了。
这便是李衰衰三岁时的第二件糗事——吃馒头时打闹,被馒头屑卡喉咙,吓懵了老师和小朋友,自己缓过来后却满不在乎。赵老师后来跟黄花儿说:“衰衰这孩子,心是真宽,不管遇到啥事儿,转头就忘,乐观得很。”黄花儿只能无奈地叹气,心想只要孩子没事,就算闹点糗事也认了。
夏天的时候,靠山屯的天气格外炎热,日头烤得地面发烫,幼儿园的旧瓦房里也闷得像个蒸笼。赵老师每天都会给孩子们烧点凉白开,还会带着孩子们在院子里的树荫下做游戏,避开正午的烈日。李衰衰最喜欢的,就是下午的自由活动时间,总能趁着赵老师不注意,溜到院子外面去疯玩。
这天下午,赵老师正在给几个孩子梳头发,叮嘱其他孩子在树荫下玩耍,不许乱跑。李衰衰趁赵老师不注意,拉着旁边的小男孩狗剩,偷偷溜出了幼儿园的大门,往村东头的小河边跑。狗剩比李衰衰大半岁,胆子也大,两人一路小跑,很快就到了小河边。
小河边的树荫下,几个大孩子正在摸鱼,李衰衰和狗剩看得眼馋,也蹲在岸边,学着大孩子的样子,伸手往水里摸。李衰衰眼尖,看到水里有一条小泥鳅,赶紧伸手去抓,可泥鳅滑溜溜的,怎么也抓不住。他越抓越着急,索性踮着脚尖,身子往前探,结果脚下一滑,整个人摔进了小河里。
小河边的水不深,刚好没过李衰衰的膝盖,可他还是吓得“哇”的一声哭了起来。狗剩吓得赶紧跑过去,想把他拉起来,结果也脚下一滑,摔进了水里。两个小家伙坐在水里,浑身湿透,哭得撕心裂肺。好在旁边的大孩子听到哭声,赶紧跑过来,把他们俩拉上了岸。
赵老师发现两个孩子不见了,吓得魂都快没了,赶紧发动村里的人去找。黄花儿和李大民接到消息,也放下手里的活,疯了似的往村东头跑。等他们赶到小河边的时候,就看到李衰衰和狗剩坐在树荫下,浑身湿透,头发上还滴着水,手里攥着一条小泥鳅,哭得满脸是泪,却还不忘护着手里的泥鳅。
原来,李衰衰摔进水里后,反而意外抓住了那条小泥鳅,虽然吓得哭了,却舍不得把泥鳅扔掉,一直攥在手里。黄花儿赶紧跑过去,把李衰衰抱起来,脱下自己的外套裹在他身上,又气又心疼地说:“你个小祖宗!谁让你跑这儿来的?吓死娘了!”李衰衰趴在黄花儿怀里,哭着说:“鱼……泥鳅……给娘……”
李大民也赶紧把狗剩抱起来,递给随后赶来的狗剩娘。狗剩娘又气又笑,对着两个孩子说:“你们俩真是胆大包天,居然敢偷偷跑出来玩水!”赵老师也赶了过来,脸色发白,一个劲地道歉:“都是我的错,没看好孩子们。”黄花儿连忙说:“不怪你,是这孩子太调皮了。”
这便是李衰衰三岁时的第三件糗事——偷偷溜出幼儿园去小河边摸泥鳅,摔进水里吓得大哭,却还死死攥着泥鳅不肯松手。这事过后,黄花儿特意给李衰衰买了一根冰棍,算是安抚他,也算是警告他不许再偷偷跑出去。李衰衰吃着冰棍,点头如捣蒜,可没过几天,又趁着赵老师不注意,溜出去爬树,结果摔了个屁股墩,却还是笑着爬起来,继续往上爬。
1983年的夏天,靠山屯的雨水充足,李大民和黄花儿打理的责任田长势喜人,玉米秆长得粗壮,豆子也结满了荚,夫妻俩每天起早贪黑地在地里忙活,虽然累,心里却满是盼头。李衰衰每天幼儿园放学,都会跟着黄花儿去地里,要么蹲在田埂上拔草,要么就追着地里的蝴蝶、蚂蚱跑,有时候还会帮着黄花儿递农具,虽然大多时候都是帮倒忙,把锄头递成镰刀,却也乐在其中。
李衰衰在幼儿园里,也渐渐收获了友谊。虽然他总闹糗事,偶尔还会抢小朋友的玩具,却因为性格乐观、心地单纯,很受其他小朋友的喜欢。狗剩更是成了他的小跟班,每天跟着他一起玩,一起闯祸,两人形影不离。赵老师也很喜欢这个调皮却乐观的小家伙,经常教他唱儿歌、认汉字,还会把自己的零食分给她。
有一次,赵老师教孩子们认“山”“水”“田”几个简单的汉字,其他孩子都跟着读,只有李衰衰把“田”读成“甜”,还一本正经地说:“田……甜……玉米甜……”逗得其他孩子哈哈大笑,赵老师也忍不住笑了,耐心地纠正他:“衰衰,这是‘田’,田地的田,不是甜的甜。”李衰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可下次再读,还是会读成“甜”,久而久之,赵老师也不再勉强,只是笑着任由他读,觉得这孩子格外可爱。
入秋之后,靠山屯迎来了丰收的季节。责任田的玉米金灿灿的,高粱红彤彤的,豆子也饱满圆润,家家户户都忙着收割庄稼,小院里、晒场上,到处都堆满了粮食,空气中弥漫着丰收的喜悦。李大民和黄花儿更是忙得脚不沾地,每天天不亮就去地里收割,直到天黑才回来,李衰衰则跟着张婶,在晒场上帮忙看粮食,防止麻雀来啄。
可李衰衰哪里能安安稳稳地看粮食,没过多久,就和狗剩一起,在晒场上玩起了捉迷藏。两人在粮食堆里钻来钻去,把晒好的玉米弄得乱七八糟,还不小心把张婶晒的豆角干碰倒在地,踩得满是泥土。张婶见状,也不生气,只是笑着说:“你们这两个小捣蛋,再这么折腾,我就告诉你们娘了。”李衰衰和狗剩赶紧停下,乖乖地帮张婶捡豆角干,却越捡越乱,最后把豆角干和玉米混在了一起,气得张婶哭笑不得。
冬天的时候,辽北的天气依旧寒冷,零下十几度的气温,把地里的泥土冻得硬邦邦的,晒场上的粮食也都收进了仓里,家家户户开始猫冬。老李家的土坯房里,土炕烧得暖洋洋的,黄花儿趁着冬天不忙,给李衰衰做了一件新的棉外套,还给他织了一顶蓝色的棉帽子,戴上后,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模样憨态可掬。
幼儿园也放了寒假,李衰衰每天在家,要么跟着李大民编筐,要么就缠着黄花儿讲故事,有时候还会溜到院子里,堆雪人、打雪仗。有一次,他和狗剩在院子里堆雪人,想给雪人安个鼻子,就跑到自家的萝卜窖里,拔了一根最大的胡萝卜,结果不小心摔进了萝卜窖里,弄得满身都是泥土和萝卜叶。李大民赶紧把他拉上来,他却笑着说:“爹……萝卜……雪人……”
过年的时候,靠山屯比往年更热闹了。分了责任田后,家家户户都有了余粮,不少人家都杀了年猪,炖了猪肉炖粉条,香味飘满了整个村子。李大民家也杀了一头小猪,黄花儿用猪肉做了香肠、腊肉,还蒸了白面馒头、包了饺子,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年三十晚上,一家人围坐在炕边,吃着热气腾腾的饺子,李衰衰自己拿着勺子,吃得满脸都是饺子馅,还时不时给李大民和黄花儿夹饺子,奶声奶气地说:“爹……娘……吃……香……”李大民和黄花儿看着儿子懂事的模样,心里满是欣慰。放鞭炮的时候,李衰衰不再像前两年那样害怕,反而拉着李大民的手,主动要求放鞭炮,看着鞭炮炸开,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大年初一,黄花儿带着李衰衰去给村里的老人拜年,李衰衰穿着新棉外套、戴着新棉帽,手里提着黄花儿准备的馒头,给老人们磕头拜年,嘴里清晰地说:“爷爷、奶奶,新年好,身体健康!”老人们都很喜欢他,给了他不少糖果、花生,还有的给了几毛钱压岁钱,把他的小口袋塞得满满当当。
1983年就这么热热闹闹地过去了,李衰衰在一连串的糗事和欢乐中,度过了自己的三岁。这一年里,他从一个刚入园的怯生生的小不点,长成了一个能说会道、活泼开朗的小朋友;这一年里,他虽然依旧倒霉不断,闹出了不少笑话,可也学会了不少东西,收获了友谊和成长;这一年里,他不仅得到了父母满满的爱,还得到了赵老师和村里人的喜爱,在靠山屯这片土地上,健康快乐地成长着。
夜深了,靠山屯陷入了沉寂,只有偶尔传来的鞭炮声,打破了夜的宁静。老李家的土坯房里,土炕依旧暖洋洋的,李衰衰趴在黄花儿身边,手里攥着压岁钱,睡得正香,小脸上还带着甜甜的笑容。李大民坐在炕边,看着熟睡的儿子,又看了看身边的媳妇,心里满是安稳和幸福。分了责任田后,日子越过越有盼头,儿子也越来越懂事,他觉得,就算再累,也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