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四岁添趣,糗事出新
1984年的春风,带着辽北平原独有的温润,漫过靠山屯的田埂。村头老榆树的枝叶愈发繁茂,浓荫如盖,树下的青石板被往来的脚步磨得发亮,偶尔有几只鸡雏在石板缝里啄食,叽叽喳喳的叫声与远处田里的吆喝声交织,织就出一幅热闹的农耕图景。老李家的土坯房小院里,4岁的李衰衰正踩着小板凳,够着院墙上挂着的玉米串,小胳膊使劲挥舞,嘴里还哼着跑调的儿歌,布老虎被他丢在一旁,沾满了泥土却依旧精神抖擞。
这一年,李衰衰又长高了不少,眉眼间褪去了些许婴儿肥,多了几分孩童的灵动,跑跳间愈发稳健,说话也条理清晰,只是那股子好奇心与调皮劲儿有增无减,倒霉属性更是“与时俱进”,闹出的糗事比三岁时更有“新意”,却也凭着那份没心没肺的乐观,把每一次倒霉都变成了让人捧腹的趣事。随着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在靠山屯落地生根,老李家的日子也渐渐有了起色,责任田的收成一年比一年好,黄花儿还养了两只母羊,攒着羊奶给李衰衰补身子,小院里的烟火气愈发浓郁。
1984年的靠山屯,悄然发生着不少变化。公社改乡的消息传遍了村子,村大队部换成了乡委会的牌子,村口还修了一条简易的砂石路,偶尔能见到县里来的拖拉机,拉着化肥、种子穿梭其间。村里的幼儿园也添了新物件,乡上拨款给买了两盒积木、几本图画书,赵老师还从家里带来了一台旧的手摇式留声机,每天下午都会给孩子们放儿歌,惹得一群小家伙围着留声机转个不停。
4岁的李衰衰,在幼儿园里已然是“老资格”了,不再像刚入园时那样怯生生,反而成了孩子们中的小领头,每天带着狗剩和几个小伙伴上蹿下跳,赵老师既要教孩子们知识,又要看着他们别闯祸,常常被李衰衰折腾得哭笑不得。黄花儿和李大民的日子也更忙碌了,开春后不仅要打理责任田,李大民还跟着村里的老木匠学了点手艺,农闲时帮人打个桌椅板凳,能多挣点零花钱补贴家用,黄花儿则忙着喂羊、养鸡,还要抽空去地里帮忙,家里家外两头转。
开春播种的时节,地里的活计格外繁重。李大民每天天不亮就去地里翻地,黄花儿则在家做好早饭,叫醒李衰衰,给他梳洗完,打发他去幼儿园后,就提着农具去地里帮忙。这天早上,黄花儿忙着给母羊挤奶,让李衰衰自己穿衣服。李衰衰看着床头叠好的蓝布褂子和裤子,心里犯了嘀咕,平时都是娘帮他穿,今天娘忙着,他索性自己动手,想给娘一个惊喜。
结果忙活了半天,衣服倒是穿上了,却弄出了不小的笑话。他把褂子的前后穿反了,领口的扣子扣错了位,裤子更是一条腿进了裤管,另一条腿套在了裤腰上,还把黄花儿给他绣的布兜兜穿在了外面,兜兜里装着几颗昨天攒的糖果,一晃就叮当响。他踮着脚尖走到镜子前(那是黄花儿陪嫁的一面小铜镜,边缘已经磨损),看着自己怪异的模样,还得意地拍了拍胸脯,觉得自己穿得格外精神。
黄花儿挤完奶,转身看到李衰衰的模样,差点把手里的奶桶摔在地上。“我的小祖宗!你这是穿的啥呀?前后都反了!”黄花儿赶紧走过去,想帮他重新穿。可李衰衰却躲开了,奶声奶气地说:“娘,我自己穿的!好看!”说着还转了个圈,结果脚下一绊,摔在了地上,兜兜里的糖果滚了一地,还被他踩得稀烂,粘在了鞋底上。
更倒霉的是,他摔下去的时候,刚好撞在了旁边的羊圈上,羊圈里的母羊被吓得“咩咩”叫,一脚踢翻了旁边的食槽,里面的草料撒了一地,还溅了李衰衰一身。李衰衰从地上爬起来,头发上沾着草料,衣服上沾着泥土,鞋底还粘着糖果渣,模样狼狈不堪,却依旧咧着嘴笑,伸手去捡地上没被踩烂的糖果。
黄花儿又气又笑,赶紧把他拉起来,拍掉他身上的草料和泥土,重新给他穿好衣服,又擦了擦他脸上的污渍。“你个小捣蛋,自己穿个衣服都能闹出这么大的乱子,待会儿去幼儿园,看赵老师和小朋友们笑你!”李衰衰满不在乎地说:“不怕!他们还穿不好呢!”说着抓起一颗没被踩烂的糖果,塞进嘴里,蹦蹦跳跳地往幼儿园跑。
到了幼儿园,李衰衰刚进门,就被小朋友们围了起来,看着他头发上还沾着的几根草料,纷纷哈哈大笑。赵老师走过来,温柔地帮他把草料摘下来,笑着说:“衰衰,你这是刚从草堆里钻出来吗?”李衰衰得意地说:“我自己穿的衣服!还撞翻了羊食槽!”逗得赵老师和小朋友们笑得更厉害了。这便是李衰衰四岁时的第一件糗事——自己穿衣服弄反前后,摔了一跤还撞翻羊食槽,顶着一身草料去幼儿园,成了当天的“笑话焦点”。
日子一天天过去,春风渐暖,地里的玉米、豆子都冒出了嫩芽,绿油油的一片,看着就让人心里欢喜。李大民每天在地里忙着除草、施肥,黄花儿则每天下午带着李衰衰去地里送水,李衰衰也不闲着,要么蹲在田埂上捉蚂蚱,要么就学着李大民的样子,拿着小铲子在地里刨土,虽然大多时候都是在帮倒忙,把刚冒芽的庄稼苗刨出来,却也乐此不疲。
五月的一天,乡上组织各村开展春耕评比,看谁家的庄稼长得好,评上先进的农户能领到一袋化肥和一张奖状。靠山屯的村民们都卯足了劲打理自家的责任田,李大民更是每天天不亮就去地里,直到天黑才回来,连饭都顾不上吃。黄花儿看着丈夫这么辛苦,就想着给李大民做点好吃的补补身子,翻出家里攒的几个鸡蛋,打算给李大民煎鸡蛋吃。
那天下午,黄花儿把李衰衰从幼儿园接回来,让他在院子里自己玩,自己则进了灶房煎鸡蛋。煎鸡蛋的香味飘出来,李衰衰闻着香味,溜进了灶房,趴在灶台边,盯着锅里的鸡蛋,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娘,我要吃鸡蛋!”李衰衰拉着黄花儿的衣角,奶声奶气地说。黄花儿笑着说:“等你爹回来一起吃,给你留了一个。”
李衰衰不乐意,缠着黄花儿要吃,黄花儿被他缠得没办法,就把煎好的一个鸡蛋放在盘子里,递给他:“慢点吃,别烫着。”李衰衰接过盘子,高兴地跑到院子里,坐在小板凳上吃了起来。可他吃得太急,刚咬了一口,就被烫得直咧嘴,手里的盘子一歪,剩下的鸡蛋掉在了地上,还被刚好跑过来的芦花鸡叼走了。
李衰衰气得直跺脚,想去追芦花鸡,结果脚下一滑,摔在了地上,下巴磕在了小板凳上,疼得他“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更倒霉的是,他摔下去的时候,刚好坐在了黄花儿刚晒在院子里的豆角干上,把豆角干压得稀烂,还沾了一身泥土。黄花儿听到哭声,赶紧从灶房跑出来,看到地上的狼藉和哭鼻子的李衰衰,又气又心疼。
“你个小祖宗!让你慢点吃,你偏不听,现在好了,鸡蛋没吃到,还摔了一跤,把豆角干也压坏了!”黄花儿赶紧把他抱起来,检查了一下他的下巴,好在只是磕红了,没有破皮。李衰衰趴在黄花儿怀里,哭了一会儿,就指着芦花鸡的方向,抽噎着说:“鸡……鸡抢鸡蛋……”
黄花儿无奈地叹了口气,给了他一块糖,又重新煎了一个鸡蛋给他。李大民从地里回来,看到李衰衰下巴上的红印,又听黄花儿说了事情的经过,忍不住笑了,伸手摸了摸李衰衰的头,说:“哎……衰衰,以后吃东西慢点,别跟鸡抢。”李衰衰含着糖,点点头,又拿起刚煎好的鸡蛋,小心翼翼地吃了起来,生怕再被鸡抢走。
这便是李衰衰四岁时的第二件糗事——吃煎鸡蛋被烫,摔了一跤压坏豆角干,鸡蛋还被芦花鸡抢走,落得个“人财两空”的下场。这事被张婶知道后,特意来老李家串门,笑着说:“衰衰这孩子,跟那芦花鸡真是前世的冤家,从小就跟鸡闹别扭。”李衰衰听了,还梗着脖子说:“我下次要把鸡抓住!”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夏天的时候,靠山屯的天气格外炎热,日头烤得地面发烫,砂石路都被晒得发软,村里的孩子们最喜欢的就是去村东头的小河边玩水,或是在老榆树下乘凉。幼儿园的赵老师,每天都会带着孩子们在老榆树下做游戏、读图画书,还会教孩子们唱新歌,留声机里的儿歌每天都在院子里回荡,成了靠山屯夏天最动听的旋律。
这天下午,乡上的干部来村里检查工作,顺便到幼儿园看望孩子们,还带来了几袋糖果和几本新的图画书。赵老师把孩子们召集起来,排好队伍,让孩子们给干部们唱儿歌。李衰衰站在队伍前面,格外积极,跟着留声机的旋律,扯着嗓子唱儿歌,虽然跑调跑得厉害,却唱得格外认真。
唱完儿歌,干部们给每个孩子分了一颗糖果,李衰衰接过糖果,高兴得不得了,赶紧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可他吃得太急,糖果不小心卡在了牙缝里,怎么也抠不出来。他急得直跺脚,伸手使劲抠牙缝,结果把手指伸进了嘴里,不小心咬到了自己的手指,疼得他直咧嘴,眼泪都快出来了。
赵老师赶紧走过来,想帮他把糖果抠出来,可李衰衰却因为疼,使劲挣扎,结果脚下一滑,摔在了地上,刚好撞在了干部们带来的图画书箱子上,箱子倒了,图画书撒了一地,还被他踩得满是脚印。干部们见状,也不生气,反而笑着把他扶起来,说:“这孩子,真是活泼可爱。”
更让人哭笑不得的是,李衰衰摔在地上的时候,嘴里的糖果居然掉了出来,他顾不上疼,也顾不上踩脏的图画书,赶紧捡起糖果,塞进嘴里,又咧着嘴笑了起来,仿佛刚才的疼痛和狼狈都从未发生过。赵老师无奈地摇摇头,拿起抹布,帮他擦了擦脸上的污渍,又带着他一起捡地上的图画书。
这便是李衰衰四岁时的第三件糗事——吃糖果卡在牙缝,咬到自己的手指,摔了一跤踩脏图画书,却依旧不忘捡起糖果继续吃,乐观得让人无奈又好笑。下午黄花儿来接他的时候,赵老师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黄花儿,黄花儿尴尬地笑了笑,对着干部们连连道歉,干部们却笑着说:“没事没事,孩子小,调皮点很正常,这孩子性子乐观,将来肯定有出息。”
1984年的夏天,靠山屯的雨水充足,地里的庄稼长得郁郁葱葱,玉米秆长得比李大民还高,豆子也结满了荚,看着就让人心里满是盼头。李大民跟着老木匠学手艺也渐渐入门,农闲时帮人打了一套桌椅,挣了十几块钱,特意给李衰衰买了一个塑料的小喇叭,李衰衰每天都拿着小喇叭,在院子里吹个不停,跑调的喇叭声传遍了大半个村子。
李衰衰在幼儿园里,也越来越懂事,虽然依旧调皮捣蛋,却懂得照顾比自己小的小朋友。有一次,幼儿园里来了一个新的小朋友,因为想家,哭得不停,李衰衰主动把自己的布老虎递给那个小朋友,还唱跑调的儿歌哄他开心,虽然儿歌跑调跑得厉害,却真的把那个小朋友逗笑了。赵老师看着他的模样,心里满是欣慰,对黄花儿说:“衰衰这孩子,看着调皮,心地却特别善良。”
入秋之后,靠山屯迎来了丰收的季节。李大民家的责任田收成格外好,玉米金灿灿的,高粱红彤彤的,豆子也饱满圆润,夫妻俩每天起早贪黑地在地里收割,把粮食运回家,堆在院子里,像一座座小山。李衰衰也帮着家里干活,虽然力气小,却学着大人的样子,把玉米棒往筐里捡,只是他捡玉米的时候,总爱把玉米棒往自己头上套,把自己弄得像个“玉米人”,逗得李大民和黄花儿哈哈大笑。
有一次,李大民和黄花儿在晒场上晒玉米,让李衰衰帮忙看粮食,防止麻雀来啄。李衰衰拿着小喇叭,坐在粮食堆上,一边吹喇叭,一边看麻雀。可他吹着吹着,就忘了自己的任务,和狗剩一起,在粮食堆里玩起了“打仗”的游戏,两人拿着玉米棒当武器,互相追逐打闹,把晒好的玉米弄得乱七八糟,还不小心把李大民放在旁边的镰刀碰倒了,好在没有伤到自己。
黄花儿回来看到晒场的狼藉,气得想教训他,可看着他满身玉米渣、笑得一脸灿烂的模样,又不忍心下手,只是叹了口气,说:“你个小捣蛋,真是让人又气又爱。”李衰衰赶紧停下打闹,帮着黄花儿把玉米捡起来,虽然越捡越乱,却也格外认真。
冬天的时候,辽北的天气依旧寒冷,零下十几度的气温,把地里的泥土冻得硬邦邦的,院子里的水缸都结了厚厚的冰。李大民趁着冬天农闲,帮人打了好几套桌椅,挣了不少钱,给家里添了一台旧的缝纫机,黄花儿高兴得不得了,每天都用缝纫机给李衰衰做新衣服、缝补旧衣服。
幼儿园放了寒假,李衰衰每天在家,要么跟着李大民学编筐,要么就缠着黄花儿用缝纫机给他做小布偶,有时候还会溜到院子里,在冰上滑冰。有一次,他在院子里的冰面上滑冰,不小心摔了一跤,摔在了冰面上,把屁股摔得通红,却依旧笑着爬起来,继续滑冰,还对着屋里的李大民和黄花儿喊:“爹!娘!你们看我滑冰!”
过年的时候,靠山屯比往年更热闹了。砂石路修通后,村里不少人家都买了自行车,走亲戚也更方便了。李大民家也杀了年猪,黄花儿用猪肉做了香肠、腊肉,还蒸了白面馒头、包了饺子,特意给李衰衰做了一件新的花棉袄,上面绣着一只小老虎,李衰衰穿上新棉袄,高兴得蹦蹦跳跳,走到哪儿都炫耀自己的新衣服。
年三十晚上,一家人围坐在炕边,吃着热气腾腾的饺子,看着窗外的烟花,李衰衰拿着小喇叭,给李大民和黄花儿唱儿歌,虽然跑调,却唱得格外认真。李大民和黄花儿看着儿子懂事的模样,心里满是欣慰。放鞭炮的时候,李衰衰不再像以前那样躲在李大民怀里,反而拿着小鞭炮,跟着村里的大孩子一起放,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大年初一,黄花儿带着李衰衰去给村里的老人拜年,李衰衰穿着新棉袄,手里提着黄花儿准备的馒头和腊肉,给老人们磕头拜年,嘴里清晰地说:“爷爷、奶奶,新年好,身体健康,万事如意!”老人们都很喜欢他,给了他不少糖果、花生,还有的给了一块钱的压岁钱,把他的小口袋塞得满满当当。
从老人家里出来,李衰衰和狗剩一起,在村里的砂石路上玩耍,两人拿着压岁钱,跑到村口的小卖部,买了一根冰棍,虽然冬天天气寒冷,却吃得格外开心。李衰衰吃得太急,冰棍化了,弄得满脸都是,还滴在了新棉袄上,黄花儿看到了,赶紧拿出手帕,给他擦了擦脸上的污渍,笑着说:“你个小馋猫,冬天也吃冰棍,不怕肚子疼。”李衰衰满不在乎地说:“不疼!好吃!”
1984年就这么热热闹闹地过去了,李衰衰在一连串的糗事和欢乐中,度过了自己的四岁。这一年里,他从一个调皮捣蛋的小不点,长成了一个懂得照顾他人、善良乐观的小朋友;这一年里,他虽然依旧倒霉不断,闹出了不少笑话,可也学会了不少东西,不仅能自己穿衣、吃饭,还能帮家里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这一年里,他收获了更多的友谊和关爱,在靠山屯这片土地上,健康快乐地成长着。
夜深了,靠山屯陷入了沉寂,只有偶尔传来的鞭炮声,打破了夜的宁静。老李家的土坯房里,土炕烧得暖洋洋的,李衰衰趴在黄花儿身边,手里攥着没吃完的糖果,睡得正香,小脸上还带着甜甜的笑容。李大民坐在炕边,看着熟睡的儿子,又看了看身边的媳妇,心里满是安稳和幸福。家里的日子越过越红火,儿子也越来越懂事,他觉得,就算再累,也值了。
这一年,乡上还传来消息,说要在村里办一所小学,明年秋天就可以招生了。黄花儿和李大民商量着,等李衰衰满六岁,就送他去小学读书,希望他能好好学习,将来做个有出息的人。李衰衰虽然还不懂读书的意义,却也对小学充满了好奇,每天都缠着黄花儿问:“娘,小学是什么样子的?有图画书吗?有糖果吗?”黄花儿笑着说:“小学里有很多新书,还有很多老师和小朋友,等你去了就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