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两岁闯祸,笑料百出
1982年的开春,辽北靠山屯的风还带着几分凛冽,却挡不住万物复苏的势头。田埂上的枯草底下,新绿争先恐后地冒头,村头老榆树的枝桠间,喜鹊筑好了新巢,叽叽喳喳的叫声比往年更显热闹。
老李家的土坯房里,2岁的李衰衰正摇摇晃晃地追着自家的芦花鸡跑,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喊着“鸡……鸡……”,笑声混着芦花鸡的“咯咯”声,把小院填得满是生气。
这一年,李衰衰彻底褪去了婴儿的软嫩,身子骨愈发结实,不仅走得稳当了,还学会了小跑,嘴里也能蹦出简单的词语,虽然吐字不清,却总爱絮絮叨叨说个不停。只是那倒霉属性依旧如影随形,甚至因为活动范围变大、好奇心愈发旺盛,闹出的糗事比一岁时更甚,把李大民和黄花儿折腾得团团转,却也让这个清贫的小家,多了数不尽的欢声笑语。
1982年的靠山屯,依旧延续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耕生活。公社里偶尔会来流动供销社,拉着针头线脑、肥皂糖果之类的稀罕物,每次一来,村里的老人小孩就围得水泄不通。老李家条件依旧普通,黄花儿依旧精打细算过日子,攒下的鸡蛋要么换点油盐酱醋,要么给李衰衰补身子,李大民则依旧每天扛着锄头下地,面朝黄土背朝天,只为多挣点工分,让家里的日子好过些。
开春播种的时节,家家户户都忙着往地里撒种子、盖薄膜。那会儿辽北农村刚兴起用塑料薄膜育苗,能让玉米、豆子长得更快些,只是薄膜金贵,家家户户都省着用。李大民从公社领了几卷薄膜,小心翼翼地扛回家,放在院墙角,打算等第二天一早去地里铺。黄花儿反复叮嘱他:“你可得放好,别让衰衰给祸祸了,这玩意儿贵着呢。”李大民点点头,用石头把薄膜压好,嘴里“哎……哎……”地应着,又特意嘱咐黄花儿看好孩子。
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第二天一早,李大民扛着锄头准备去地里,刚走到院墙角,就傻了眼。只见几卷薄膜被扯得乱七八糟,有的缠在了院中的桃树枝上,有的铺在地上被踩得满是泥印,还有一卷被撕成了碎布条,而李衰衰正坐在一堆碎薄膜中间,手里拿着一块沾了泥的薄膜,往嘴里塞,小脸上、衣服上全是泥土和薄膜碎屑,活像个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小乞丐。
原来,大清早黄花儿去灶房烧火做饭,让李衰衰在院子里自己玩。李衰衰看到院墙角的薄膜,觉得亮晶晶的好玩,就凑了过去,用小手扯来扯去。薄膜又轻又薄,几下就被他扯松了,他越玩越起劲,一会儿把薄膜缠在身上当披风,一会儿把薄膜铺在地上打滚,最后索性拿起石头砸,把薄膜砸得粉碎。等黄花儿听到动静从灶房出来,就看到了这满地狼藉的景象。
“你个小祖宗!这薄膜是你爹好不容易领来的,你居然给撕成这样!”黄花儿又气又急,赶紧跑过去把李衰衰抱起来,抠出他嘴里的薄膜碎屑,用袖子擦了擦他脸上的泥。李衰衰似懂非懂地看着黄花儿紧绷的脸,以为黄花儿在跟他玩,还举起手里的碎薄膜,含糊地说:“亮……好看……”
李大民站在一旁,看着被扯碎的薄膜,心疼得直咧嘴,却也没舍得骂李衰衰,只是蹲下来,捡着还能凑合用的薄膜碎片,嘴里“哎……哎……这小子……”地叹着气。黄花儿气不打一处来,对着李大民说:“你看看你,让你放好,你就是不听!这可咋整,地里的种子还等着用薄膜呢!”李大民挠了挠头,想了想说:“没事,我去公社问问,能不能再领点,实在不行,就跟邻居家借点,先把种子育上再说。”
那天上午,李大民跑了一趟公社,好说歹说才又领了两卷薄膜,回来后赶紧去地里铺好,生怕再被李衰衰祸祸。而李衰衰,虽然被黄花儿训了几句,却半点没往心里去,下午依旧在院子里东跑西颠,只是黄花儿再也不敢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走到哪儿带到哪儿,像个小尾巴似的。
这便是李衰衰两岁时的第一件糗事——把金贵的育苗薄膜撕成碎布条,还弄得满身泥污,害得李大民多跑了一趟公社。这事被张婶知道后,特意来老李家串门,看着满地的碎薄膜,笑着说:“衰衰这孩子,真是个破坏大王,往后你家的稀罕物,可得藏好了。”黄花儿无奈地笑了笑,说:“藏哪儿都没用,这小子鼻子比狗还灵,总能找着。”
日子一天天过去,春风渐暖,地里的庄稼冒出了嫩绿的芽,小院里的桃树也开了花,粉嘟嘟的花瓣落了一地。李衰衰愈发调皮,每天都要缠着黄花儿带他去地里,要么蹲在田埂上拔草——往往是把庄稼苗和杂草一起拔了,要么就追着地里的蝴蝶跑,跑得跌跌撞撞,摔在泥土里也不哭,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继续跑,那股子乐观劲儿,让李大民和黄花儿既无奈又欣慰。
五月的一天,村里的张婶家办满月酒,邀请了全村人去吃饭。那会儿农村办酒席,都是在自家院子里搭个棚子,请村里会做饭的妇女帮忙,做上几桌家常菜,虽然不算丰盛,却也热闹。黄花儿早早地就去张婶家帮忙洗菜、切菜,李大民则带着李衰衰,晚些时候过去。
到了张婶家,院子里已经坐满了人,男女老少说说笑笑,桌上摆着花生、瓜子,还有用搪瓷缸装着的散装白酒。李衰衰第一次见这么热闹的场面,兴奋得不得了,挣脱李大民的手,在人群里钻来钻去。黄花儿怕他闯祸,特意把他拉到身边,给了他一把瓜子,让他坐在小板凳上别动。
可李衰衰哪里坐得住,吃了几颗瓜子,就又开始到处溜达。他看到张婶家的灶台边摆着一口大铁锅,锅里炖着猪肉炖粉条,香味扑鼻,就凑了过去。灶台边的王大娘正在往锅里添柴火,没注意到他。李衰衰踮着脚尖,想看看锅里的肉,结果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一扑,正好撞在了灶台上,锅里的猪肉炖粉条溅了出来,大半都洒在了他的身上。
滚烫的肉汤溅在身上,疼得李衰衰“哇”的一声哭了起来。黄花儿听到哭声,赶紧跑了过来,只见李衰衰的花棉袄上满是肉汤和粉条,领口还沾着几块肉,小脸上也溅到了肉汤,红通通的。黄花儿心疼得不行,赶紧把他抱起来,脱了他的棉袄,用干净的布擦了擦他的身子,又哄又劝。
张婶也赶紧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块糖,递给李衰衰,说:“衰衰不哭,都是张婶没看好你,给你糖吃。”李衰衰接过糖,含在嘴里,哭声渐渐小了。可没过多久,他又开始闹腾起来,原来他觉得身上黏糊糊的不舒服,就伸手去抓,结果把手上的肉汤抹得满脸都是,还蹭到了旁边吃饭的大爷身上。
那大爷也不生气,笑着捏了捏李衰衰的脸蛋,说:“这小家伙,倒是会占便宜,把肉汤都抹自己身上了。”李大民赶紧过来道歉,又拿出自己的毛巾,给大爷擦了擦衣服。李衰衰含着糖,看着众人笑,也跟着咯咯地笑起来,刚才被烫的疼痛,转眼就忘了个精光。
这便是李衰衰两岁时的第二件糗事——在满月酒上偷瞄猪肉炖粉条,不小心撞翻灶台,被肉汤溅得满身都是,还把肉汤抹得满脸都是。那天过后,村里人见了李衰衰,都打趣说:“衰衰,是不是张婶家的猪肉炖粉条太香,你想把自己也炖了呀?”李衰衰听不懂调侃,只是咧着嘴笑,露出两颗门牙,模样憨态可掬。
夏天的时候,靠山屯的天气格外炎热,日头烤得地面发烫,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似的。村里的孩子们最喜欢去村东头的小河边,要么在岸边摸鱼捉虾,要么就跳进河里洗澡,降温解暑。李衰衰虽然才两岁,却也跟着村里的大孩子往小河边跑,黄花儿怕他出事,每次都跟着一起去,寸步不离地看着他。
这天下午,黄花儿带着李衰衰去小河边,村里的几个大孩子正在岸边摸鱼,李衰衰看得眼馋,也想跟着摸。黄花儿找了块干净的石头,让他坐在上面,说:“你就在这儿坐着,别乱动,娘去给你洗几件衣服。”李衰衰点点头,乖乖地坐在石头上,看着大孩子们摸鱼。
可没过多久,李衰衰就耐不住性子了。他看到岸边有一只小螃蟹,正横着爬,觉得好奇,就伸手去抓。小螃蟹受到惊吓,举起钳子,一下子夹住了他的手指。李衰衰疼得“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想把螃蟹甩掉,可螃蟹夹得紧紧的,怎么也甩不掉。他急得直跺脚,结果脚下一滑,摔进了旁边的浅水里,浑身都湿透了。
黄花儿听到哭声,赶紧跑了过来,只见李衰衰坐在浅水里,手指被小螃蟹夹着,哭得撕心裂肺,脸上满是泪水和泥水。黄花儿赶紧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把小螃蟹拿开,又检查了一下他的手指,好在只是夹出了一道红印,没有流血。她把李衰衰抱起来,擦了擦他脸上的泥水,哄着说:“衰衰不怕,螃蟹已经走了,不疼了啊。”
可李衰衰哭了一会儿,又好奇地看向岸边的小螃蟹,伸手想去抓,黄花儿赶紧拦住他,说:“不能抓了,再抓螃蟹又要夹你了。”李衰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可眼睛还是盯着小螃蟹不放。旁边的大孩子见了,笑着说:“衰衰,你是不是想把螃蟹抓回家当宠物呀?”李衰衰含糊地说:“蟹……好玩……”
那天晚上,李衰衰的手指还是有些红肿,黄花儿用凉水给他敷了敷,他也不闹,只是时不时伸出手指,看了又看,嘴里念叨着“蟹……夹……”。李大民回来后,听黄花儿说了这事,忍不住笑了,伸手摸了摸李衰衰的头,说:“哎……衰衰,你可真勇敢,被螃蟹夹了都不哭多久。”李衰衰听了,得意地扬了扬头,那模样,仿佛在说自己很厉害。
这便是李衰衰两岁时的第三件糗事——抓小螃蟹被夹住手指,还摔进浅水里弄湿全身,却依旧觉得螃蟹好玩。这事过后,李衰衰还是总爱往小河边跑,只是再也不敢轻易抓螃蟹了,只是远远地看着,偶尔伸出手指,指了指螃蟹,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
1982年的夏天,靠山屯的雨水格外充足,地里的庄稼长得郁郁葱葱,玉米秆长得比成年人还高,一眼望过去,绿油油的一片,让人心里满是欢喜。李大民每天都在地里忙活,要么除草,要么施肥,忙得不亦乐乎。黄花儿则带着李衰衰,每天去地里给李大民送水送午饭,李衰衰有时候会在地里帮着拔草,虽然大多时候都是帮倒忙,把庄稼苗拔了,可李大民和黄花儿也不责怪他,任由他折腾。
李衰衰虽然调皮捣蛋,经常闹出糗事,却也格外聪明,学东西很快。黄花儿教他认简单的字,他虽然吐字不清,却能准确地指出来;李大民教他掰玉米,他也能学着大人的样子,把玉米从秸秆上掰下来,虽然力气小,掰得慢吞吞的,却格外认真。村里的王老爷子经常来看他,摸着他的头说:“衰衰这孩子,聪明得很,就是太调皮了,往后好好教,肯定有出息。”
入秋之后,地里的庄稼成熟了,靠山屯迎来了丰收的季节。玉米金灿灿的,高粱红彤彤的,家家户户都忙着收割庄稼,小院里堆满了玉米、高粱,空气中弥漫着丰收的喜悦。李大民家的庄稼长得比往年好,收成也比往年多,夫妻俩脸上都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黄花儿带着李衰衰去地里掰玉米,李衰衰学着大人的样子,把玉米掰下来,放进竹筐里。可他力气小,掰不动大的玉米,就专挑小的掰,还把掰下来的玉米往嘴里塞,啃得满脸都是玉米渣。黄花儿看着他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说:“你个小馋猫,玉米还没熟呢,不能吃。”李衰衰却不理会,依旧啃得津津有味,嘴里含糊地说:“甜……好吃……”
有一次,李衰衰在地里玩,看到一只麻雀落在玉米堆上,就悄悄地走过去,想抓住麻雀。可他刚走到跟前,麻雀就飞走了,他脚下一滑,摔进了玉米堆里,被玉米埋了大半截身子。他不仅不害怕,还在玉米堆里打滚,把玉米弄得满地都是。黄花儿回来一看,气得哭笑不得,赶紧把他从玉米堆里抱出来,只见他的头发里、衣服里全是玉米渣,活像个小玉米人。
冬天的时候,辽北的天气依旧寒冷,零下十几度的气温,把地里的泥土冻得硬邦邦的,家家户户都开始猫冬。老李家的土坯房里,生着土炕,烧着玉米秸秆,屋里暖洋洋的。李衰衰这时候已经能说不少简单的句子了,虽然吐字还有些不清,却总爱絮絮叨叨地跟李大民和黄花儿说话,要么说“爹……下地……”,要么说“娘……饭……”,把夫妻俩逗得哈哈大笑。
黄花儿趁着冬天不忙,给李衰衰做了一件新的棉袄和棉裤,都是用新的粗布做的,里面塞了厚厚的棉花,暖和又结实。李衰衰穿上新棉袄棉裤,显得更加胖乎乎的,走起路来一摇一摆,像个小企鹅。他最喜欢的就是坐在炕边,看着李大民用玉米秸秆编筐,有时候还会伸手去抢李大民手里的秸秆,嘴里说:“爹……编……我要……”
过年的时候,靠山屯比往年更热闹。公社里分了猪肉和白面,家家户户都贴春联、放鞭炮,准备过年。李大民买了几张红纸,请刘会计写了春联,贴在门框上,又买了一串鞭炮,等到年三十晚上放。黄花儿则用白面做了馒头和饺子,还炖了猪肉炖粉条,算是过年的大餐。
年三十晚上,一家人围坐在炕边吃饭,李衰衰坐在小板凳上,自己拿着勺子吃饭,虽然吃得满脸都是饺子馅,却吃得格外香。黄花儿给了他一块猪肉,他咬了一口,含糊地说:“香……娘……还要……”黄花儿又给了他一块,他吃得津津有味。等到放鞭炮的时候,李衰衰不再像去年那样害怕,而是拉着李大民的手,站在院子里,看着鞭炮炸开,嘴里欢呼着“响……好看……”。
大年初一的时候,黄花儿带着李衰衰去给村里的老人拜年。李衰衰学着大人的样子,给老人磕头,嘴里说:“爷爷……奶奶……新年好……”老人们都很喜欢他,给了他不少糖果和花生,把他的小口袋塞得满满当当。李衰衰高兴得不得了,回到家,把糖果和花生拿出来,分给李大民和黄花儿,说:“爹……娘……吃……”
1982年就这么热热闹闹地过去了,李衰衰在一连串的糗事和欢乐中,度过了自己的两岁。这一年里,他从一个只会说简单词语的小家伙,长成了一个能说不少句子、能跑能跳的小调皮;这一年里,他虽然依旧倒霉不断,经常闹出笑话,可也用自己的乐观和聪明,给这个贫瘠的家庭带来了无尽的欢乐;这一年里,他不仅收获了父母满满的爱,还得到了村里更多人的喜爱和认可。
夜深了,靠山屯陷入了沉寂,只有偶尔传来的鞭炮声,打破了夜的宁静。老李家的土坯房里,土炕依旧暖洋洋的,李衰衰趴在黄花儿身边,手里还攥着一块没吃完的糖果,睡得正香,小脸上还带着甜甜的笑容。李大民坐在炕边,看着熟睡的儿子,又看了看身边的媳妇,心里满是安稳和幸福。他虽然不识字,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儿子往后还会遇到多少倒霉事,可他知道,只要一家人在一起,齐心协力好好过日子,就没有迈不过去的坎。
而李衰衰,似乎还在梦里继续着自己的“倒霉冒险”,小眉头偶尔皱一下,小手偶尔挥一下,像是在追逐什么好玩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