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最后一周,青禾县下了第一场霜。霜降过后,气温骤降,鸡群最容易爆发呼吸道疾病。林砚的手机从早响到晚,几乎全是预约看病的,不再是单纯的疫苗接种。
第一个大单来自赵家堡村的村支书老赵。他打电话时,声音都带着颤抖:“林医生,不好了!村里赵大壮家的鸡,死了三十多只,剩下的一百多只也都蔫了,张嘴喘气,拉白屎,有的鸡冠都紫了!”
林砚心里咯噔一下,这种症状很可能是传染性支气管炎,或者更严重的新城疫。这两种病传染性都极强,处理不及时,整个村的鸡群都可能遭殃。“老赵,你让赵大壮立刻封锁鸡棚,禁止任何人进出,也别让鸡接触其他农户的家禽,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林砚立刻带上苏晚和小吴,全副武装出发。苏晚负责准备抗病毒药、抗生素和消毒设备,小吴帮忙搬东西,三人开着面包车,一路疾驰赶往赵家堡村。
赵大壮家的鸡棚在村东头,远远就能看到门口围了不少村民,都在议论纷纷。赵大壮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见林砚来了,差点跪下:“林医生,你可来了!这可是我全部家当,要是都死了,我这年都没法过了!”
“别着急,先让大家散开,别靠近鸡棚,防止病菌传播。”林砚一边穿防护服,一边说,“我先进去检查,确定是什么病再对症治疗。”
林砚走进鸡棚,里面气味刺鼻,氨气浓度严重超标。鸡群挤在角落,精神萎靡,咳嗽声、喘息声此起彼伏。他抓了一只症状最严重的鸡,当场解剖。气管里充满黏液,肺部有明显出血点,肾脏肿大——是传染性支气管炎,不是新城疫。林砚松了口气,传染性支气管炎虽然致死率高,但只要处理得当,就能控制住。
“是传染性支气管炎,不是新城疫,能治!”林砚对棚外的赵大壮说,“现在立刻打开所有窗户和通风口,把风扇开到最大,降低氨气浓度,氨气中毒会加重病情。再准备消毒水,每隔两小时给鸡棚消毒一次。”
“可是天冷了,鸡会不会冻着?”赵大壮犹豫。
“冻死几只,总比全死光强!”林砚语气坚决,“现在必须通风消毒,不然病菌扩散得更快,到时候整个村的鸡都得遭殃。”
赵大壮不敢再犹豫,赶紧组织人打开窗户,安装临时风扇,又按林砚的要求调配消毒水,对鸡棚内外进行全面消毒。苏晚在外面准备药物,将抗病毒的干扰素、防止继发感染的抗生素和缓解呼吸道症状的中药提取液按比例配好,小吴负责给鸡打针喂药。
林砚给每只鸡都做了标记,用红色布条系在腿上的是重症鸡,单独隔离治疗;黄色布条的是轻症鸡,分组喂养;没有系布条的是疑似健康鸡,暂时隔离观察。他给重症鸡注射抗病毒针剂,轻症鸡喂口服药,健康鸡预防性喂药。
三人从中午忙到傍晚,整整六个小时,终于把一百多只鸡全部处理完毕。林砚摘下防护服的帽子,额头上全是汗水,后背的衣服也湿透了。
“林医生,多少钱?”赵大壮问这话时,声音还在发抖,显然是怕费用太高。
“治疗费一只五块,药费一只三块,一共八百块。”林砚说得平静,“你先给五百,剩下的等鸡痊愈了再给。”
赵大壮松了口气,连忙掏出五百块现金:“谢谢林医生,要是这鸡能活下来,我一定尽快把剩下的钱给你。”他又担心地问,“要是……要是还死怎么办?”
“死了的鸡我不收钱,”林砚看着他说,“但你必须严格按我说的做:每天通风两次,消毒一次,按时喂药,不准让外人接触鸡群。三天后我来复查,有任何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
苏晚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简易合同,让赵大壮签字按手印,明确双方的责任和义务。赵大壮毫不犹豫地签了字,仿佛这张纸能给他带来安全感。
回程的路上,小吴开车,林砚和苏晚坐在后座,累得一句话都不想说。车厢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鸡粪味,却没人觉得难闻。
“你刚才说‘死了不收费’,万一真死光了,我们不就白干了?”苏晚缓过劲来,轻声问。
“不会死光的,”林砚疲惫地说,“传染性支气管炎在科学管理下,治愈率能达到 85%以上。我算过,这一百多只鸡,最多死十五只,死的不收钱,活的收八块,总收入能有六百八十块,成本三百块,净利润三百八十块,不亏。”
“要是超过十五只呢?”
“超过十五只,要么是我的判断有误,要么是赵大壮没按要求做。无论哪种情况,我都没资格收钱。”林砚说,“做兽医,得有担当,不能只想着赚钱,得对农户负责。”
苏晚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男人不仅有理想,还有着商人的精明和医者的仁心。他把“良心”藏在“精明”后面,既不做亏本买卖,也不赚黑心钱。
三天后,他们按时去赵家堡村复查。刚到赵大壮家,就看到鸡棚里的鸡精神明显好转,咳嗽声少了很多,不少鸡已经开始啄食饲料。赵大壮喜笑颜开地迎上来:“林医生,太谢谢你了!这三天只死了十二只鸡,剩下的都好多了,你看,都开始吃食了!”
林砚走进鸡棚检查,大部分鸡的症状都得到了缓解,体温也恢复了正常。他又给鸡补喂了一次药,叮嘱道:“再喂两天药,巩固一下疗效。通风和消毒还要坚持,别掉以轻心。”
赵大壮当场结清了剩下的三百块,还额外塞给林砚一包自家种的花生:“林医生,一点心意,你别嫌弃。要不是你,我这鸡就全完了!”
林砚收下花生,却把额外的钱退了回去:“该多少是多少,花生我收下,钱你拿回去。”
离开赵家堡村时,老赵特意在村口等着:“林医生,你真是我们村的救星!我已经跟村里其他养殖户说了,以后大家的鸡有问题都找你,你可得多费心!”
“放心吧,只要大家信任我,我一定尽力。”林砚笑着说。
回到兽医站,苏晚把这次的治疗过程、用药方案和管理要点全部整理成文档,打印出来贴在墙上,标题是《赵家堡鸡场传染性支气管炎防治手册》。“以后再有农户遇到这种情况,按这个手册做,就能少走很多弯路。”
林砚点点头,把赵大壮的病历夹贴在了病历墙的正中间。这个病例不仅是兽医站承接的首例大规模鸡群病例,更是他们专业能力的最好证明。他知道,随着这个病例的成功治愈,兽医站的名声会更响,未来会有更多农户来找他,而他,也有信心应对更多复杂的病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