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豆出院那天，阳光正好。小吴来领它时，小狗已经能摇着尾巴在院子里撒欢，追着一只菜粉蝶扑腾。小吴蹲下身，豆豆立刻扑进他怀里，舌头舔着他的下巴，发出呜呜的撒娇声。

　　“医生，你看它……“小吴声音哽咽，“跟没病过一样。“

　　林砚把疫苗本、驱虫记录、还有一张A4纸递过去：“回去后先喂一周流食，狗粮泡软了再喂。三个月内别剧烈运动，观察粪便情况。这是《康复期护理手册》，我手写的，你照着做。“

　　小吴接过手册，纸张上还带着打印机的热度。他翻开，里面不仅是文字，还有简笔画——一只小狗的简笔画，旁边标注着“每日喂食量““运动量““观察要点“。

　　“林医生，你画得真好。“他由衷地说。

　　“苏晚画的，“林砚指指里面的人影，“她说文字太枯燥，配上图，你们送外卖的也能看懂。“

　　小吴眼眶又红了，把豆豆放地上，从外卖箱里掏出一个信封：“这是这几天的饭钱，您点的黄焖鸡，我按成本价算，一共一百二。还有……“

　　他顿了顿，从箱底摸出个旧相框：“这是我妹妹画的，她听说豆豆的事，非要我送给你。“

　　相框里是一张稚嫩的蜡笔画：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抱着一只金毛，头顶有光环，背后有翅膀。

　　“她说你是天使，“小吴不好意思地挠头，“我觉得也是。“

　　林砚接过相框，心里像被什么烫了一下。他想起在省城，那些大客户送来的锦旗，写着“妙手回春““医德高尚“，但那些字是烫金的，是花钱买的。而这张画，是脏兮兮的蜡笔涂的，是真心的。

　　“替我谢谢你妹妹，“他把相框郑重地放在诊疗台上，“我会好好保存。“

　　小吴走了，豆豆在后座上吐着舌头，像一面迎风招展的小旗。苏晚站在林砚身边，轻声说：“第一个治愈病例，意义重大。“

　　“嗯，“林砚点头，“它证明了，青禾兽医站能救命。“

　　话音刚落，表姐抱着泰迪来了。狗已经能自己走路，虽然还有点摇摇晃晃，但眼神清亮。

　　“林医生，我今天来，是特意感谢你，“表姐把狗放在地上，“也是来道歉。“

　　“道歉？“

　　“我一开始不信你，“她低下头，“觉得你年轻，觉得你没经验，觉得爱宠之家那么大个店，肯定比你好。但现在我明白了，店大不等于心好，你这样的，才叫医生。“

　　她递过来一个厚厚的信封：“这是治疗费，说好两千，我给了两千五。多出的是赔罪的，也是预付的——我儿子暑假来你这儿，请你严加管教。“

　　林砚抽出五百块还给她：“诊费是诊费，学费是学费。你儿子来了，管饭就行，不收钱。“

　　表姐愣了愣，眼泪又下来了：“林医生，你这样的人……“

　　“别说了，“林砚打断她，“让你儿子周六先来试试，扛得住辛苦再说。“

　　表姐千恩万谢地走了。苏晚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说：“你有没有发现，咱们这儿的客户，都特别爱哭？“

　　“因为以前没人对他们这么好，“林砚把相框摆正，“他们被坑怕了，被骗怕了。现在有人真心实意地治病，还不收钱，他们就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只能用哭。“

　　他顿了顿，又补充：“其实我也想哭，但我是医生，我得端着。“

　　苏晚笑了，伸手在他眼角抹了一下：“端不住了？“

　　林砚这才发现，自己眼眶湿了。他不好意思地转身，去整理住院笼，嘴里嘟囔：“是汗水，不是眼泪。“

　　“是是是，“苏晚也不揭穿，“林医生流汗都流到眼角了。“

　　这一天，兽医站来了十几个新客户。都是小吴和表姐介绍来的，他们抱着猫狗，进门第一句话都是：“听说你们这儿实在，不坑人。“

　　林砚一视同仁，每个都看得仔细。有个老太太抱着只兔子，说兔子不拉屎。林砚检查后，发现是毛球症，用花生油灌肠，兔子当场就拉了。

　　老太太高兴得直念佛，从怀里掏出个用手帕包着的苹果，非要塞给林砚：“自家树上结的，甜！“

　　林砚接了，咬了一口，确实很甜。他把苹果核收集起来，说要做种子，明年种在院子里。老太太更高兴了，说下次带一袋子来。

　　晚上关门后，苏晚算账：“今天收入458块，成本320，净利润138。比昨天多。“

　　“但比省城少。“林砚补充。

　　“那不一样，“苏晚把账本合上，“省城赚的是钱，这里赚的是人心。“

　　她把今天的病例整理成档案，每个档案夹里都放一张小纸条，写着主人的联系方式和动物的特殊习惯。这是她的创新，说是“客户画像“，方便以后回访。

　　林砚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忽然说：“苏晚，等这个月结束，我给你开工资。“

　　“我说了不要工资。“

　　“不是工资，是分红。净利润的10%，算你技术入股。“

　　苏晚停下笔，抬头看他：“净利润的10%？现在138块，10%就是13.8块，你打发叫花子呢？“

　　“以后会多的，“林砚认真道，“等多了，你就知道自己现在占多大便宜了。“

　　她被他认真的样子逗笑了，用笔帽戳他额头：“我等着，等你的138块变成13800块。“

　　两人正说笑，门口传来咳嗽声。张建国背着手进来，脸色有些严肃：“小林，有个事得提醒你。“

　　“您说。“

　　“你们今天治的那只泰迪，是爱宠之家陈店长的狗，“张建国压低声音，“我听说，他在圈子里放话了，说你撬他客户，要给你点颜色看看。“

　　“让他来，“林砚很淡定，“我行得正，不怕。“

　　“年轻人，别硬来，“张建国拍拍他肩膀，“县城就这么大，抬头不见低头见。他要使绊子，你有的是苦头吃。“

　　“那您说怎么办？“

　　“凉拌，“张建国笑了，“你把你自己的事儿做好，让县城人都念你的好。他再使绊子，也绊不倒人心。“

　　说完，老爷子背着手走了。苏晚有些担心：“要不要防备一下？“

　　“不用，“林砚把相框抱进怀里，“我有天使护体。“

　　他看着相框里那个歪歪扭扭的医生形象，忽然觉得，这才是他穿白大褂的意义——不是为了让别人说他厉害，而是为了让一个孩子觉得，医生是天使。

　　这个夜晚，他睡得格外踏实。睡前，他在诊疗日志上写下：“第7天，治愈2例重症，收入138元，收获天使画像1幅，潜在危机1个，但不怕。“

　　苏晚在后面跟了一句：“第7天，助理亲老板1次，被老板记在小本本上，伺机报复。“

　　林砚看到时，笑得把被子都踢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