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第一周，青禾县进入了“秋老虎“天气，闷热得像蒸笼。兽医站的生意却在这蒸笼里蒸出了香味——口碑开始发酵了。

　　最先发酵的是小吴的骑手群。那个三百人的“青禾美团骑手之家“微信群，成了兽医站的第一个“官方宣传平台“。小吴每天发豆豆的照片，从住院时的虚弱到出院时的活蹦乱跳，配上详细的文字说明：“林医生治疗第1天““第3天““第5天““第7天痊愈“。

　　骑手们每天跑遍县城每个角落，消息传得比风还快。很快，不仅是骑手，连他们的客户都知道了——老街口那个兽医站，大学生开的，技术好，不坑人。

　　第二个发酵点是表姐的业主群。她住的是县城最高档的小区“青禾一品“，群里全是有车有房的“中产阶层“。表姐把泰迪的治疗经历写成了一篇小作文，没有夸大，全是细节：从爱宠之家的误诊到林砚的精准判断，从病危通知到治愈出院，从收费透明到手写护理手册。

　　文章结尾她写：“我不是托，我是真心感谢。在这个人人向钱看的时代，还有人把生命当回事。这样的医生，值得被看见。“

　　这篇小作文被转到县城的“家长群““宠物群““业主群“，阅读量破了五千。要知道，青禾县常住人口才十二万，五千阅读量相当于每二十个人里就有一个人看过。

　　第三个发酵点是王大爷的“村口情报站“。他每天早上去菜市场买菜，逢人就说：“林家那小子，给鸡看病比老兽医还快！我家那母鸡，嗉囊堵了，他两下就弄好了，只收五块钱！“

　　菜市场的大妈们最信这个。她们养的鸡鸭鹅，是家里的“零花钱来源“，有病舍不得治，死了又心疼。现在听说有便宜又靠谱的兽医，纷纷记在心里。

　　周四早上，兽医站门口排起了队。不是免费的队，是付费的队。

　　第一个排队的是菜市场卖豆腐的老张头，他抱着只猫，猫眼睛化脓了。林砚检查后是杯状病毒感染，开了一瓶眼药水，收费十五块。老张头付完钱，从豆腐筐里拿出两块热豆腐：“自家做的，你们趁热吃。“

　　林砚接了，苏晚也接了。豆腐烫手，但心里热乎。

　　第二个是骑手站长，他带了只得了皮肤病的金毛。林砚诊断是细菌性皮炎，开了外用药，收费四十五。站长付完钱，从外卖箱里拿出两杯奶茶：“客户退单的，冰还没化，你们喝。“

　　第三个是表姐介绍来的朋友，开了辆宝马，牵着只布偶猫。猫只是普通便秘，林砚开了点乳果糖，收费二十。宝马女士很诧异：“这么便宜？“

　　“药对症，不在贵贱。“林砚把猫还给她。

　　“那……你这儿能办会员卡吗？“女士从包里掏出钱包，“我先充五千。“

　　林砚和苏晚对视一眼，同时摇头：“我们不办会员卡，不预收费。看一次，付一次，透明消费。“

　　女士愣了愣，反而更满意了：“好，我喜欢这样的。“她扫码付了二十块，还额外扫了一百：“这是小费，给你们的。“

　　“我们不收小费。“林砚要退。

　　“不是小费，“女士笑，“是投资。我觉得你们能做大，先投一百，占个先机。“

　　她走了，苏晚看着收款记录：“今天收入320元，成本180，净利润140。但多收了100块'投资'。“

　　“记到账上，以后还她。“林砚说。

　　“怎么还？“

　　“等她猫生病，不收钱。“

　　周五，人更多。队伍排到了巷口，有人甚至自带小板凳。苏晚不得不实行“叫号制“，用A4纸写上号码，发给每个人。

　　“你看，“她举着号码牌，“像不像省城的网红餐厅？“

　　“我宁可不要这种'网红'，“林砚忙得额头冒汗，“我要的是细水长流。“

　　但“网红“的趋势已经不可挡。周六，爱宠之家的陈店长来了。

　　他没带狗，空着手，站在队伍旁边看。看到林砚给一只土狗看病，只收十块钱，他冷笑：“这么便宜，能保本吗？“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人听见。有人在队伍里回怼：“人家便宜还能治好，你们贵还治不好。“

　　陈店长脸一黑，想找说话的人，但队伍里人人表情自然，分不清是谁说的。

　　他走到林砚面前：“林医生，聊聊？“

　　“忙，“林砚头也不抬，“有事等下班。“

　　“就一句话，“陈店长压低声音，“你抢我客户，我可以让你的客户变没。“

　　“请便。“林砚给狗打完针，才抬眼看他，“只要他们自愿。“

　　陈店长被噎得说不出话，甩手走了。苏晚担心地扯林砚袖子：“他会不会使坏？“

　　“他已经使坏了，“林砚指了指队伍，“你看，今天来的生面孔多了十几个，都是爱宠之家原来的客户。我们在抢他市场，他不可能坐视不理。“

　　“那怎么办？“

　　“不怎么办，“林砚把听诊器挂回脖子，“做好我们自己的事。口碑这东西，你说它脆弱，它经不起一次失误；你说它坚固，它能挡住千军万马。“

　　事实证明，林砚是对的。

　　周日，爱宠之家推出了“暑期大酬宾“：挂号费半价，药品八折，还赠送宠物体检套餐。消息在县城传开，但青禾兽医站的队伍，一点没短。

　　反而有人专门来跟林砚说：“林医生，爱宠之家打折呢，你去不去？“

　　“不去，“林砚笑，“我这儿天天打折。“

　　众人哄笑，队伍更长了。

　　晚上关门后，苏晚算账：“本周收入2120元，成本1380，净利润740。比上周翻了五倍。“

　　“比省城还多吗？“林砚问。

　　“比不上，“苏晚实话实说，“省城你一天就能挣这么多。但这里，挣得踏实。“

　　她把账本合上，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今天收到三个快递，给你的。“

　　林砚拆开，一个是省城的导师寄来的，一本最新的《小动物内科学》；一个是大学同学寄来的，一箱进口狗粮，说是“支持创业“；还有一个没署名，里面是一面锦旗，上面写着：“仁心仁术，功德无量“。

　　“谁送的？“苏晚问。

　　“不知道，“林彦把锦旗挂在墙上，“但知道的人越来越多，是好事，也是麻烦事。“

　　“什么麻烦？“

　　“人怕出名猪怕壮，“林砚把导师的书放在床头，“爱宠之家不会善罢甘休的。“

　　话音刚落，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接起来，是个女人的声音：“是林医生吗？我是县电视台的记者，想采访您……“

　　林砚和苏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那句话：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