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微风吹来，柳絮飘在阳光下，像下着一场温柔的雪。

　　“你回学校？”陆尚志问。

　　“嗯，下午还有排练。”刘施施说，“你呢？”

　　“那我送你到校门口！我也要去趟学校，和李想一起把相机设备还回去。”陆尚志晃晃手机，笑道：“以后有事没事你要记得发消息，你都不主动，怎么会有机会？.....”

　　刘施施又哈哈大笑起来。

　　两人沿着街道慢慢走。

　　路过一家音像店，正在放周杰伦的《晴天》：“刮风这天我试过握着你手，但偏偏雨渐渐大到我看你不见...”

　　“你喜欢周杰伦吗？”陆尚志随口问。

　　“还行。”刘施施说，“我更喜欢纯音乐，练功时听。”

　　走到北舞门口，陆尚志停下脚步：“就到这儿吧。下次有合适的活，还找你。”

　　“好。”刘施施点头，“但不要肾宝那种了。”

　　“保证。”陆尚志笑了，“至少也得是个正经品牌。进去吧！”

　　“拜拜！下次见哈!”

　　看着刘施施走进校门，她的背影修长挺拔，有着舞蹈生的独特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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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尚志把手机揣进兜里，朝地铁站走去。

　　等车时，给李想发了条短信：“我在去学校的路上，估计半小时到。相机设备和粗剪片段都准备好了吗？”

　　几乎秒回：“早就打包好了！张明在贴标签。”

　　陆尚志想起李想的急性子，笑着回复：“那等会到学校门口见。”

　　等陆尚志到北电校门口的时候，李想和张明果然已经等在那儿了。

　　陆尚志问道：“素材带了没？林薇薇呢？”

　　李想回道：“今天她文学系有课，在上课。”

　　张明说：“素材在我这，选了一个片段，一个上次粗剪的版本。已经转好了DV磁带。”

　　下午的校园很安静，远处传来隐约的钢琴声。

　　设备科在老楼的一层。

　　王老师已经等在门口了，手里拿着清单。

　　“来了？点一下。这是上次你们还回来的。”王老师指着旁边的角落说，“一件一件的对，损坏要照价赔偿的啊。”

　　大家开始清点。

　　陆尚志负责报，张明检查设备状况，李想负责核对。

　　花了四十多分钟，所有设备清点完毕。

　　王老师也仔细检查了每件设备，特别是那几台价值十多万的佳能机身。

　　“嗯...”他打开相机，查看了快门次数。

　　“保养得不错。”王老师难得地露出笑容，“比有些研究生还仔细。机器擦得很干净，CMOS上也没灰尘。”

　　“应该的。”陆尚志说，“这么好的设备，不敢糟蹋。”

　　王老师点点头，在验收单上签了字：“行了，设备入库。”他顿了顿，说，“对了，穆主任说你到了的话，就直接过去找他。”

　　“现在去吗？”陆尚志问。

　　王老师看看表，“现在他应该在办公室。你直接过去就好”

　　“好的，谢谢王老师。”陆尚志微微躬身。

　　走出设备科，陆尚志跟他们说：“走吧，我们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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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楼走廊里挂着历届毕业生的作品照，黑白、彩色混杂，像一条时光隧道。

　　301办公室门虚掩着。陆尚志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来沉稳的男声。

　　推门进去，办公室不大，堆满了书和胶片盒。

　　穆德元正在看一本厚厚的摄影集。

　　“来啦。”穆德元抬起头笑着说道。

　　“穆主任好，我们是...”李想激动的开口。

　　“李想，张明是吧？”穆德元直接叫出名字，“来，都坐。”

　　穆德元对着陆尚志问道：“上次只看到了剧本大纲。粗剪成片带来了没？”

　　“带了一节原片和一卷粗剪的。”陆尚志站起来把两盒DV磁带双手递过去。上面贴着场记单标签“Day 3-雨夜戏”。

　　“跟组的小喻，说你们拍得挺好的。”穆德元笑着把磁带放进播放机，“不介意我看一段吧？”

　　“不介意的...。”陆尚志稍微有点紧张。

　　显示器亮起，画面出现。

　　是那场烛光戏的片段：烛光下，周怀民在修表，杨蜜坐在对面。镜头缓缓推进，最终定格在杨蜜的眼睛特写，里面映着烛光和表针的倒影。

　　穆德元看得很专注，身体微微前倾。

　　五分钟后，他按下暂停。

　　办公室安静得能听到书架后老挂钟的滴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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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摄影谁掌镜？”穆德元问。

　　张明举手。

　　穆德元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光线设计的很有想法。放弃了现代灯具用烛光，很大胆。但为什么要用变焦推？这种情感戏，应该用轨道车平推，这样更克制。”

　　张明脸一红：“当时...设备有限，在人工造雨，轨道车没铺上那一节......”

　　“设备永远是有限的。”穆德元说，“但选择权永远在摄影师手里。这种情感戏，应该用轨道车平推。变焦有‘侵略性’，会破坏了观众和人物的距离感。”

　　张明鼓起勇气问：“穆主任，那这个问题...需要重拍这场戏吗？”

　　“不用重拍。”穆德元说，“后期可以补救。用数字放大做模拟推镜，虽然质感差一点，但比变焦的镜头语言要好。”他看向陆尚志，“你是导演，你当时是怎么想的呢？”

　　“是我的问题，”陆尚志老实承认，“当时只想着要特写，没考虑推镜方式的情感含义。”

　　穆德元点点头，脸色缓和了些：“你是导演，你要清楚每个镜头的用意。为什么推？为什么切？不能凭感觉。知道了吗？

　　“明白了。”陆尚志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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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德元又问陆尚志：“这个女孩演员是你选的？”

　　“对。这个女孩叫杨蜜，十四中的学生。”

　　“不是科班出身？”穆德元点点头，“演得不错。这个眼神转变，从不解到敬畏，很自然。”

　　他顿了顿，“但感觉这个节奏有问题。从特写切到中景时，感觉早了半秒。”

　　陆尚志确实觉得那处剪辑有点别扭，但暂时还没找到原因。

　　穆德元微笑着问：“上次忘记问你了，你跟我说说，为什么要选这个题材？就当导演阐述了。”

　　陆尚志早有准备：“2004年的京城，很多老东西正在消失。我想记录下一间老钟表店的最后七天，但不是悲情式的，是...平静的目送。”

　　穆德元点点头，没评价。

　　随即又拿起粗剪样片观看，25分钟过后。他按下暂停键。

　　他问道：“台词剧本是谁写的？”

　　陆尚志回答道：“是我和林薇薇。”

　　穆德元看了他一眼：“人物描绘写得不错，台词克制，有留白。不过结尾部分，孙女在黑板上写字的寓意太直白了，可以更含蓄些。这个后期再调整一下。”

　　“道具准备得很用心。”穆德元难得地露出微笑，“那些老式钟表和工具，都是真的吧？”

　　“真的！是我从潘家园淘的！”李想激动地回答道。

　　穆德元点点头，重新看向屏幕：“整体来说，作为学生作品，完成度很高。”

　　“后期你们是怎么安排的？”

　　陆尚志答道：“威尼斯报名截止时间是7月15日。我们打算等我高考结束了，6月12号左右开始做后期精修。”

　　“好！一个月的后期时间，可以了。“穆德元顿了顿，说道，“如果精剪版本能达到标准，我可以以学校的名义，推荐你们报名威尼斯电影节地平线短片主竞单元。”

　　李想第一个憋不住了：“真、真的？”

　　“别高兴太早了。”穆德元表情严肃，“北电每年有两个直接推荐名额，可以跳过初选进入复评。但如果作品质量不行，那不止丢的我的脸，那丢的可是学校的脸。”

　　“穆老师您放心，指定不会让您丢脸！”陆尚志回道。

　　过了一会，穆德元又从抽屉里拿出两张纸推过来。

　　一张是威尼斯电影节地平线短片单元的官方报名表，一张是他刚手写的修改意见。

　　说道“这是威尼斯地平线短片竞赛单元的报名要求，中英文各一份。

　　精简版出来后，你提前联系我，到时候安排在小放映室播放，如果学校老师一致通过，学校会帮你们准备所有材料，包括报名费，材料寄送。

　　35毫米胶片转换，虽然你们是数码拍的，但电影节需要胶片拷贝。”

　　“如果没有通过，”他看向四人，“就当一次期末作业吧......”

　　陆尚志又接过纸，上面是穆德元龙飞凤舞的字迹：“威尼斯电影节短片单元报名须知”。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作品需体现作者性、艺术性、完整性”。

　　“那就这样。”穆德元站起来，示意会面结束，“下次见。记住，我要看到的是‘电影’，不是‘学生作业’。”

　　“好的，谢谢穆老师！”三人异口同声道。

　　走出办公室，陆尚志轻轻带上门。

　　三人站在走廊里，没人说话。

　　李想先开口，声音发颤：“陆哥...穆主任说...保送威尼斯？”

　　“他说‘如果质量达标’。”张明推推眼镜，手还有点在抖，“我们到时候做后期的时候，一定要精益求精...”

　　“走，李想去把林薇薇叫上，”陆尚志说，“撸串去，我请。”

　　“耶！”欢呼声中，几人朝校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