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青禾县，秋意正浓，田地里的庄稼已经收割完毕，只剩下光秃秃的田埂。兽医站的生意却随着秋天的到来，进入了黄金期。王大爷的宣传、赵家堡村的讲座、李家村的成功案例，让青禾兽医站的名声在养殖户圈子里传成了神话。

　　这一天，赵家堡村的村支书老赵带着两个村委会干部，专程来到兽医站。“林医生，我们村想请你去做个养殖技术讲座。”老赵握着林砚的手，语气诚恳，“村里养禽的多，但死得也多，大家都想听听专业的，你去给支支招。”

　　林砚爽快地答应：“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老赵愣了一下：“什么条件？只要我们能办到。”

　　“讲座免费，但上门服务收费。”林砚说得坦诚，“讲座是科普，不挣钱。但谁家鸡鸭病了，我去治，该多少是多少，绝不乱收费。”

　　“行！”老赵一拍大腿，“你这么实在，我们信你！讲座定在周六，我让村里广播通知，保证让大家都来听。”

　　苏晚连忙协调学校的时间，周六陪林砚一起去赵家堡村。他们带上了小吴当助手，还请了张建国当技术顾问。张建国听说要去给农户讲课，欣然应允，还特意带上了自己珍藏多年的养殖笔记。

　　周六一早，四人开着借来的面包车，浩浩荡荡地出发了。讲座设在村委会大院，没想到来了上百号人，把院子挤得满满当当，连院墙上都扒着人。农户们抱着孩子，扛着板凳，早早地就来占位置。

　　林砚没讲大道理，只讲农户们最关心的三件事：怎么判断鸡鸭有病、怎么预防常见病、怎么科学用药。他用最接地气的语言，把专业知识讲得通俗易懂。

　　“鸡鸭跟人一样，没精神就是病了。”他指着院子里的鸡群说，“鸡冠发白是贫血，拉绿便可能是病毒感染，腿软就是缺钙或者酸中毒。大家平时多观察，发现问题早处理，别等严重了再找医生。”

　　“那怎么预防呢？”人群里有人高声问。

　　“预防很简单。”林砚继续说，“按时打疫苗，定期给鸡棚消毒，饲料别太单一。就像人吃饭，不能天天只吃米饭，得吃菜吃肉。别喂酒糟、剩饭这些难消化的，容易引发酸中毒。”

　　张建国在旁边补充：“小林医生说得对，我干了四十年兽医，见太多农户因为喂错饲料让鸡鸭生病的。大家听他的，准没错！”

　　台下的农户们听得频频点头，有人拿出小本子认真记录，有人当场就举手提问。讲座讲了两个小时，结束后，当场就有十几家农户预约了上门防疫服务。

　　“林医生，你讲得太实在了，比县里专家讲得清楚。”一个农户握着林砚的手说，“我家的鸭子总拉稀，按你说的，饲料里加了点小苏打，果然好多了。”

　　“这都是基本常识，以后有问题随时问我。”林砚递给他一张名片，“上面有我的电话，上门服务提前预约就行。”

　　下午，他们去了几家情况比较严重的养殖户家。其中一家是五十多岁的寡妇刘婶，儿子在外打工，她一个人养了三百只鸭，已经死了五十多只，剩下的也蔫头耷脑。

　　“林医生，你救救我的鸭子吧，这是我全部的指望了。”刘婶拉着林砚的手，眼泪直流，“我找老兽医看过，说是感冒，打了针也没用，死得越来越多。”

　　林砚穿上防护服，进鸭棚检查。棚里氨气浓度超标，气味刺鼻，鸭子挤在一起，咳嗽声此起彼伏。他抓了只病鸭当场解剖，气管里有黏液，肺部有出血点，肾脏肿大——是传染性支气管炎。

　　“问题找到了，是传染性支气管炎，不是普通感冒。”林砚对刘婶说，“现在立刻通风，把窗户都打开，风扇开到最大，氨气中毒会加重病情。”

　　“可是天冷了，鸭子会不会冻着？”刘婶犹豫。

　　“冷死几只，总比全死光好。”林砚语气坚决，“现在必须通风消毒，不然病菌扩散得更快。”

　　刘婶赶紧照做，打开了所有窗户，又按林砚的要求，用消毒水给鸭棚喷洒消毒。苏晚在外面准备药，小吴负责配液、打针，张建国在旁边指导。林砚给每只鸭做了标记，重症的用红色布条，轻症的用黄色布条，健康的隔离饲养。

　　忙活了整整六个小时，三百只鸭终于全部处理完毕。刘婶端来一碗糖水鸡蛋，非要让他们吃完再走：“林医生，你们辛苦了，喝点糖水补补。”

　　林砚推辞不过，接过碗吃了起来。糖水鸡蛋的甜味在嘴里散开，心里却酸酸的。他知道，这碗鸡蛋，可能是刘婶家最值钱的东西了。

　　“林医生，多少钱？”刘婶怯生生地问。

　　“治疗费一只五块，药费一只三块，共八百块。”林砚说得平静。

　　刘婶翻遍口袋，只有五百块现金，她红着眼眶说：“我现在只有这么多，剩下的能不能等鸭子好了，卖了钱再给你？”

　　“先给五百，剩下的不急。”林砚摆摆手，“你按我说的做，每天通风两次，消毒一次，喂药三天，我三天后再来复查。”

　　刘婶感动得说不出话，从屋里拿出个布包，里面是零零碎碎的零钱，有十块的，有五块的，还有一块的。“这是两百块，你先拿着，剩下的我一定尽快给你。”

　　林砚没点，直接收了，心里却沉甸甸的。这两百块，是刘婶一点一点攒下来的血汗钱。

　　回去的路上，苏晚在车里数钱：“今天讲座没收钱，上门服务五家，收入一千两百八十块，成本五百块，净利润七百八十块。还有刘婶的两百块，虽然没给全，但也算有收获。”

　　“那碗糖水鸡蛋，比七百八十块还珍贵。”林砚望着窗外的夜色说，“它代表着信任，是农户们对我们的认可。”

　　苏晚点点头：“我知道，这种被需要的感觉，比赚钱更让人满足。”

　　车窗外，夜色渐浓，但前方的路却越来越亮。林砚知道，这第一桶金，不仅是金钱上的收获，更是口碑和信任的积累。有了这些，兽医站的路会越走越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