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八月下旬，青禾县的天气开始转凉，早晚有了秋天的意味。兽医站的生意也随季节变化——感冒发烧的猫狗多了起来，但都不是重症。

　　周一早上，第一个客人是个高中生，抱着只狸花猫，猫打喷嚏，流清鼻涕。

　　“可能是猫鼻支，“林砚做了基础检查，“要打干扰素，还要滴眼药水。“

　　“多少钱？“高中生掏出钱包，里面只有五十块。

　　“三十。“林砚把药配好，“眼药水你自己回家滴，一天三次。“

　　高中生松了口气，扫码付款，抱着猫走了。第二个客人是个老太太，牵着只土狗，狗后腿有点瘸。

　　“可能是跳台阶摔的，“林砚触诊，“没骨折，就是肌肉拉伤。开点止痛药，静养一周。“

　　“止痛药多少钱？“

　　“十五。“

　　老太太付了钱，牵着狗慢慢走了。第三个客人是个外卖小哥，抱了只刚捡的流浪猫，猫眼睛发炎。

　　“结膜炎，“林砚清洗眼睛，上药，“十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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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上午过去，林砚看了二十多只猫狗，症状都是“小病“：感冒、拉肚子、皮肤病、外伤。收费从5块到50块不等，平均客单价不到20元。

　　苏晚在柜台后算账，眉头越皱越紧：“一上午收入385块，成本210块，净利润175。但你看你，忙得连口水都没喝。“

　　“小病也是病，“林砚摘下口罩，“不能因为是土猫土狗，就敷衍。“

　　“我没说敷衍，“苏晚递上水，“我是说，你的时间和技术，值得更高的价。“

　　“在县城，不值。“林砚说得无奈，“土猫土狗，主人愿意花20块，已经是极限了。“

　　下午，小吴来上课。他练了一周注射，今天第一次给真狗扎针——一只得了皮肤病的金毛，需要皮下注射伊维菌素。

　　小吴手抖得差点把针掉地上，林砚握住他的手：“别紧张，就当是练习。“

　　针扎进去，回抽，无血，推药。金毛哼了一声，没动。小吴激动得脸通红：“我扎进去了！“

　　“嗯，“林砚松开手，“但速度太慢，推药花了十秒，狗狗会疼。下次控制在五秒内。“

　　小吴点头如捣蒜，拿出小本子记下。苏晚在旁边看着，忽然说：“要不，我们收点'教学费'？“

　　“什么意思？“

　　“你看，小吴每天来学技术，我们免费教。但外面想学的人肯定不少。我们开个'周末培训班'，教怎么给宠物打疫苗、驱虫、简单护理，一人收费200块，包教包会。“

　　林砚眼睛一亮：“这主意好。“

　　“当然好，“苏晚得意，“这叫'技术变现'。你教的是技术，收的是学费，不涉及诊疗，不需要执业资格限制。而且，培训出来的人，还能帮我们宣传。“

　　两人说干就干。苏晚负责写招生简章，林砚负责设计课程。课程分为两天：第一天理论，讲动物行为学、基础护理、疫苗知识；第二天实操，在模型和真实动物上演练。

　　招生简章打印了五十份，贴出去三天，来了十几个咨询的。但一听要交200块，都犹豫了。

　　“200块，太贵了，“一个想报名的女孩说，“我在网上看视频，免费。“

　　“视频不能让你上手，“小吴在旁边现身说法，“我在这儿练了一周，现在能独立打针了。值！“

　　但就算有小吴背书，最后交钱的也只有三个人。一个是宠物店老板，想学了给自己店里的猫狗打疫苗；一个是个体养殖户，想省钱；还有个是高中生，纯粹是喜欢动物。

　　周六培训班开班，林砚讲了一上午理论，下午实操。三个人学得很认真，尤其是那个高中生，手稳心静，一点就通。

　　课程结束，林砚给每人发了张“结业证书“，手写，盖的是兽医站的章。

　　“这证有用吗？“宠物店老板问。

　　“没用，“林砚实话实说，“但代表你学会了基本操作。记住，学了只能给自己家的动物用，不能对外诊疗，那是违法的。“

　　三人走了，苏晚数钱：“600块，成本100（教材、耗材），净利润500。比看25只土猫土狗还赚。“

　　林砚却高兴不起来：“才三个人。“

　　“三个人就够了，“苏晚把500块塞进他手里，“这叫'星星之火'。他们三个回去，每人能影响十个人，就是三十个人。三十个人里，能转化十个客户，我们就赚了。“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这500块，够买十支狂犬疫苗。够给王营村的鸡打一轮防疫了。“

　　林砚看着手里的钱，忽然觉得，这500块，比收了5000块诊费还重。因为这是用“技术“换来的，不是用“同情“换来的。

　　晚上，他把这500块单独存进一张卡，卡上写着“培训基金“。他打算用这个钱，去买一套像样的教学模型，再印一些更专业的教材。

　　他想把培训班做成长期项目，每月一期，每期收5-10人。这样，既能增加收入，又能培养“基层兽医志愿者“，扩大青禾兽医站的影响力。

　　更重要的是，这能解决“土猫土狗看病不值钱“的困境——通过培训，让主人们学会基础护理，减少小病就诊，提高大病付费意愿。

　　这是一个“曲线救国“的策略，慢，但有效。

　　深夜，他在诊疗日志上写下：“第33天，土猫土狗病例20例，收入385元，净利润175元。另：首期培训班收入500元，净利润500元。策略调整：从'治病赚钱'转向'教技术赚钱'，后者更符合县城实际。“

　　苏晚在旁边补充：“第33天，首席助理苏晚，成功说服老板开展新业务，要求提成10%，即50元。“

　　林砚笑了，在50元后面加了个“+1“，变成51元。

　　“多的一块钱，是给你的精神奖励。“

　　“抠门。“她笑骂，但眼里是藏不住的欢喜。

　　因为他们都知道，从这500块开始，兽医站要转型了。从单纯的诊疗机构，变成“诊疗+培训+科普“的综合体。

　　这条路，没人走过。但他们，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