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天气不错，加上今晚抵达芦苇丛的时间又比昨夜快了小半个时辰，所以可以看到宽广的江面上，闪动着破碎的月光。

　　船刚停稳，苏雨和钱烈就齐齐从船舱里走了出来。接下来的航程，他们两人准备一直待在船头，防止意外发生。

　　借着这个中途休整的空当，苏雨有意活络气氛，便怂恿钱烈给船上的人讲讲修炼知识，顺便再来点河泊所里关于江上的秘闻。

　　钱烈见船上气氛沉闷，又知三人今日服了“泣血丹”，便点了点头：“也好。‘引气诀’你们都会，我就从这儿说起。”

　　“这‘引气诀’据说是从赤陵县城传下来的。不单咱们赤浦里的人练，城里那些有头有脸的也练。听说真有天赋异禀的，从接触口诀到真正‘入门’，不过半天工夫。”他顿了顿，“不过咱们赤浦里，九成九都是靠‘泣血丸’才踏进去的。唯一一个靠自己有点天赋的，早几年就被城里的‘巡镜司’要走了。这些离咱们太远，不提也罢。”

　　“而你们吃的‘泣血丸’其实也是经过多次改良后才有的，普通人吃了后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反应，除了气息会有些四散外，药力三天内会化尽。等全数炼化后，再把‘引气诀’重新运转三个周天，不出意外的话，你们就能感觉得到灵气了。”

　　“灵气是什么？”陈闲压住心绪，尽量平静地问。

　　“具体我也说不清。”钱烈挠挠头，“只听里正大人提过，世上有先天五气：生气、死气、灵气、浊气，还有虚无之气。至于究竟是什么，连里正大人也说不全，他也是听城里的大人物讲的。”

　　“不过灵气的话，对于修炼之人就像鱼碰到水，只要你突破了那道门，你自然而然的能感觉到。而突破了界限后，你就来到了修道第一境——‘明尘境’。”

　　说到“明尘境”时，钱烈身上气势无意识地一振，整条渔船竟微微晃动。

　　他连忙稳住身形，抱拳致歉：“对不住，本想给你们演示一下，忘了这是在船上……”

　　李顺满脸崇拜，连连摆手：“没事没事！钱大哥，您接着说！”

　　见陈闲几人满脸期待的望着他，钱烈清了清嗓子，继续道：“说起‘明尘’，就绕不开江里这些东西。”

　　他神色肃然，声音压低：“官家将他们统称为‘诡浊’，从何而来不得知，但现下野外到处都是它们的踪影。我们赤浦里之所以能安稳过日子，全靠县城布下的大阵护着。你们巡江巡的，其实就是阵法边缘。不过阵法虽然厉害，但难免有些漏网之鱼，幸好那些厉害的都被挡在了外边，溜进来的基本都是些好对付的。”

　　提到“诡浊”，钱烈嗓音微微发沉：“我这‘明尘境’，对应的就是‘诡浊’里的‘游浊’。为了方便区分，每个境界又分初、中、后三期。像我刚破境时，便是‘明尘初期’。”

　　“那钱大哥，你现在是？”，李顺满眼好奇。

　　钱烈憨厚一笑，带点兴奋：“我眼下是‘明尘中期’。不过这次出任务，里正大人赏了半瓶‘泣血丹’，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试着冲击后期了。”

　　泣血丹！

　　陈闲心头一跳。原来破入“明尘”后，这丹药依然有用！想到这儿怀里还揣着整整一瓶，他心头一阵滚烫。

　　“钱小哥，”苏雨更关心实际问题，“那些溜进来的‘诡浊’，咱们真能对付吗？”

　　“不必太过忧心。”钱烈拍了拍腰间长刀，又指了指脚边那盏鲜红灯笼，“溜进咱们地界的，多是些‘游浊’，看着唬人，实则不难收拾。就算真碰上棘手的，有这灯笼在，脱身也不难。”

　　见他这般笃定，船上三人都松了口气。

　　‘毕竟是吃官家饭的，行家的话总该靠谱。’陈闲心想。

　　钱烈见时候差不多了，示意继续出发。

　　收获满满的陈闲重新操起船桨，与李顺合力调转船头，沿着昨夜路线继续前行。

　　再往前不远，便是昨晚出事的水域了。

　　渔船破开江水，逆风而行。江风愈愈发凶猛，吹得灯笼里那点烛火左摇右晃，明灭不定。

　　苏雨急忙与钱烈并肩而立，将灯笼护在二人之间。江风卷起的浪沫溅在陈闲手背上，刺骨的冰凉让他打了个寒颤。握桨的指节渐渐发僵，几乎失去知觉。

　　“苏叔，以往的江风也这么大吗？”陈闲活动了下手指，忍不住发问。

　　“有的，陈哥。”答话的却是李顺，“这个时节的江风就是这样，其实今天还好，天气不错。要是哪天碰上了下雨，那江风才是真的吓人，如果没有一个经验丰富的老船头带着，根本不敢下船。但是不用担心，这种情况持续不了太久。等过了‘白骨节’，就渐渐缓下来了。”

　　没想到李顺对赤水江这么熟悉，陈闲心里有些意外。

　　他一边划船，一边和李顺闲聊起来。可划着划着，渐渐觉出不对。

　　桨似乎越来越沉，像有东西在水下拖着船走。

　　陈闲正要问李顺有没有同样感觉，一转头，整个人却僵住了。

　　划桨的手跟着缓了劲，连带着整艘渔船停在了江中心。

　　见船忽然停了下来，苏雨抬头，低声问道：“怎么船停了？”

　　陈闲点点下巴，示意他去看另一侧的李顺。

　　苏雨顺着陈闲的视线望去，只见李顺木木地坐在那儿，双手仍保持着划桨的姿势，但真正的船桨早已脱手。要不是还有根绳索牵着，怕是早已漂远。

　　苏雨喉结动了动，转头看向钱烈。钱烈也眉头紧锁，显然同样不明所以。

　　但他察觉到苏雨的目光，轻轻摇头，示意勿动。

　　随后朝李顺唤道：“李顺？李顺，能听见吗？”

　　连唤三声，李顺毫无反应，依旧保持着那个虚划的动作，仿佛梦游未醒。

　　钱烈示意苏雨将灯笼举高些，自己则缓缓起身。

　　他打算凑近些察看。

　　陈闲缩了缩脚，给钱烈腾出挪动的空间。船身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晃。

　　钱烈屏息凝神，一步步挪到李顺身后，伸手往他肩上一拍。

　　李顺划动的手臂，骤然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