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斩尸
没一会儿,江水就渗进了陈闲的草鞋。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冻得他头皮发麻。
‘那东西上来后会做什么来着?’
陈闲拼命回想李顺刚才的描述。可越是着急,脑子越是混乱,像考试时死活想不起答案,杂乱的念头一个接一个冒出来。
到最后,脑海里竟莫名响起一段调子。
‘让我们红尘作伴,活的潇潇洒洒......’
陈闲要被自己给气笑了。
“分水刃!”
钱烈的喝声如惊雷炸响!
紧接着是刀刃割破皮囊的闷响。炫亮的灯光随即扫来,是苏雨提着红灯笼冲了过来。
光线照到身上的瞬间,陈闲发现自己能动了。
没有丝毫犹豫,他侧身一个翻滚拉开距离,然后抬头看向身后。
一个比寻常成年男子足足大上四倍有余的臃肿水尸,赫然立在了船边!
那东西双目翻白,双手正做出环抱的姿势,软塌塌的胸口还透出一点刀尖。
不过伤口处正有泥黄色的水流不断涌入,试图修复创伤。而那水流的源头,居然来自昏迷的李顺微张的口中!
看到这一幕,陈闲后背渗出冷汗。若不是钱烈出手及时,他方才怕已被这东西抱了个结实。
虽然扑了个空,胸上也凭空多出把刀,但水尸浮肿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它缓缓将头颅扭向背后,脖颈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冷漠地看了一眼持刀的钱烈。
下一瞬,它猛然张大嘴巴,露出一口黑黄的尖牙,朝着钱烈持刀的手腕狠狠咬下!
钱烈早有准备。
他体内炙热的内息已尽数灌入了刀中,刀身随即泛起暗红微光。水尸伤口处原本聚集的黄色水流倏的一滞,随即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像冷水泼上烧红的铁板。
“呜——!”
水尸发出一声非人的哀嚎,扑咬的动作戛然而止。它畏惧地向刀尖方向猛拱,试图将胸口从刀上挣脱。
“想走?”
钱烈冷笑,顺势踏前一步。长刀刺得更深,几乎贯穿水尸后背。与此同时,他空着的左手迅速探入怀中,摸出一张翠绿色的符纸。
一见到那张符纸,水尸痛苦扭曲的脸上罕见的露出一丝惊慌,仿佛遇到了什么天敌!
它再顾不得其他,发疯般朝侧旁撞去,宁可让刀刃将胸口横向撕裂,也要远离那张绿符。
“嗤啦——!”
刀尖撕裂了水尸的半边胸口,就好似穿过了浸满猪油的木桶,带起大蓬白花花的粘稠汁液。
那汁液里溅落在地,竟化为了无数不停着的蛆虫,口器里呼出道道尖叫的人声,吵得陈闲脑仁生疼。
“噗嗤!”
一只浮肿的巨脚踩碎了两只蛆虫。水尸拖着半边破烂的身躯,双手扒地,像野兽般朝船舷逃去!
它要跳江逃命!
“苏雨!”
钱烈一声暴喝。
等待许久的苏雨早早就举起了手中的红色灯笼,钱烈的话刚响,便咬破指尖,将鲜血抹在灯衣之上。
灯笼无火自燃,爆发出血一般的猩红光芒,瞬间将整条渔船笼罩在内!
已爬到船缘的水尸,本来距离江水只差个两三步了,被这红光一照,竟诡异地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红光穿透它半透明的躯体,将内里真实的样貌照了出来。水尸虽然臃肿不堪,但外壳大部分都是蛆虫与泥水填充,唯有最中央的脊骨处,紧紧插着一具干瘦的尸体。尸体双眼圆瞪,面目扭曲,一副死不瞑目的惨状。
“孙河!”举着灯笼的苏雨,失声叫出名字。
可还没等他继续说些什么,钱烈已经持刀贴近。
感受到身后来人,水尸猛的惊醒,仓促间抬起残存的手臂格挡。
“缠江斩!”
刀光如环,一闪即逝。
水尸手臂齐肩而断!断裂的截面处,持续冒出“滋滋”白气。
发出一声“哀嚎”,水尸也意识到再不拼命就没机会了。一改之前的怯懦,拖着残躯朝钱烈猛撞过去,要做最后一搏。
钱烈提前俯身,长刀回旋倒握。待水尸冲至身前,他骤然起身,刀锋自下而上凌厉竖劈!
“噗!”
刀刃轻易劈开水尸面部,头颅应声裂成两半。
没想到都这样了,水尸居然还没有倒下。它断了一半的脖骨,汹涌的冒着黄色泥水,像是要把脑袋重新长回来。
可惜,太迟了。
那张它最为惧怕的翠绿色符纸,已被钱烈稳稳拍在它胸口。
符纸触及皮肤的瞬间,化作一撮灰烬。随即,无数漆黑的符文如同活物般从灰中钻出,沿着水尸身躯疯狂蔓延!
不过两三个呼吸,水尸全身已被密密麻麻的黑色符文覆盖。它臃肿的躯体开始急速萎缩,最终只剩中央那具干瘦的尸体。
“啪嗒。”
尸体倒地,抽搐两下,再无声息。
与此同时,甲板上所有嚎叫的蛆虫齐刷刷僵住,随后纷纷化为一滩滩浑浊的水渍。
终于结束了。
钱烈手腕一振,挽了个利落的刀花,收刀入鞘。
“没想到,你们两个这么快就把‘诡浊’钓出来了。”他看向陈闲,语气似赞非赞,“看来,是有些天赋在身。”
钓出来?天赋?
陈闲心中警铃大作,疑惑地看向正在查验尸体的钱烈。
“普通人第一次服下‘泣血丸’,体内‘生气’会不自觉外溢。”钱烈一边捆扎尸体,一边随口解释,“这对‘诡浊’而言,可是上好的诱饵。”
这句话,让陈闲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之前就感到不对劲,里正为什么提前把‘泣血丸’给他们,明明完成巡江任务后再给,不是更稳妥吗?
现在终于明白了,原来是嫌他们这群“诱饵”不够香,特意提前加了点调料!
“不可能”苏雨双腿一软,跌坐在地,喃喃道,“我从来没听过这回事,而且我们出来的时候,里正也没提过这茬”
钱烈把捆好的尸体扔到船中央,挠头憨笑:“啊,是吗?不过这东西既然已经盯上你们,不管怎样,早点解决不是更好吗?”
陈闲沉默片刻,面无表情地问:“那‘诡浊’只盯上我和李顺,是因为我们服下‘泣血丹’后反应更大,对吗?”
钱烈挑了挑眉,摸出一颗黑乎乎的药丸塞进李顺嘴里,转头看向陈闲时,脸上憨厚的笑容没有半分变化:
“聪明。你们俩应该有点天赋。至于苏叔嘛,”他瞥了眼失魂落魄的苏雨,“可能就没这个命了,不过也没关系。”
他语气轻松,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您这样没天赋的,吃了‘泣血丹’虽会折些寿元,但好歹也算拼过一次,不亏,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