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笙静静听着，心中却已掀起了波澜。

　　噬魂蝶那扭曲心神的诡谲能力，他见识过。

　　而司空所言，此物对心性影响之甚，若此言非虚，那“魔莲”二字，绝非污蔑。

　　至于系统提示的“九色仙莲”？倒也合乎心守本真者，视之为仙莲。

　　系统虽然无心，但倒贴合本真之意。

　　“所以，这便是龙王背弃盟约、反叛人族的原因？”

　　易笙问，目光紧锁司空。

　　“然也。”

　　司空摘月颔首，语气笃定。

　　“若是如此，”

　　易笙话锋一转，带着审视，“前辈就不怕？不怕得了那魔莲，也变得面目全非？”

　　司空摘月闻言，嘴角竟勾起一丝坦然的、甚至带着些狂气的弧度：“老夫所修功法，本就与魔道有千丝万缕的渊源。魔莲于老夫却可是大补之物。”

　　原来如此。易笙恍然。

　　“那灵华宗呢？”

　　易笙又问，“为何也对龙宫如此执着？总不会也是为了那魔莲？”

　　“仙门正宗？”

　　司空摘月嗤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他们自诩守真持正之辈，不知道厉害之前，自然也就不怕了。人心啊，有时候比魔物更复杂。”

　　他顿了顿，忽然饶有兴致地看向易笙，抛出一个直击心灵的问题：“那么小友你呢？你……怕是不怕？”

　　“不怕，”

　　易笙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梗着脖子否认，但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化作一声苦笑，“是不可能的。”

　　他怕，当然怕。

　　怕死，贪生，也贪口腹之欲、安稳日子。如今不过是穷困潦倒、地位卑微，若真有泼天的富贵权势摆在眼前，他不敢保证自己能守住什么。

　　贪嗔痴慢疑，他只怕一样都逃不掉。

　　“若真是这般，魔莲归你，我无异议。”

　　易笙心思电转，重重强调了前面五字，并下了决断，“但作为交换，此行龙宫之内，其余所有丹药、功法、神兵利器及一切可用资源，我七你三。”

　　“七三分？”

　　司空摘月肉脸一跳，“小友胃口不小，不怕撑着么？”

　　“这个真不怕。”

　　易笙坦然道，甚至挺了挺单薄的胸膛，“前辈也看到了，我这根骨禀赋，若不靠海量资源去堆，这辈子恐怕都难有寸进。如今这搏命求来的机缘，自然要往多了要。”

　　他顿了顿，道：“况且，那魔莲价值几何，前辈比我清楚，它抵得上几成收获？”

　　司空摘月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笑了：“有道理。根骨天定，机缘人争。小友倒是清醒得很。”

　　“不过，”他话锋一转，泼了盆冷水，“我们在此谈论分赃，谈得头头是道，可前提是得先找到龙宫。老夫可是守了二十年了，一点头绪都没有。”

　　易笙等的就是这句话。

　　“前辈你看我，像是那空想之人吗？”

　　他露出一丝早有准备的淡然：“若连龙宫的门往哪边开都不知道，我费尽心机救下前辈，又与你在此讨价还价，岂非笑话？”

　　司空摘月眼中精光一闪，脸上的慵懒彻底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新的审视与好奇。

　　“小友啊小友，”

　　他半真半假的赞叹道：“你是越发让老夫看不透了。”

　　易笙懒得打理，直接抛出了最后的筹码。

　　他将那装着九转化生丹的紫檀木匣，往前一递。

　　“前辈，救命之恩，可用龙宫所获抵偿。但……”

　　他话锋陡然锐利，“这进入龙宫的确切信息，你又打算拿什么来换？”

　　司空摘月接过木匣，闻言抬眼：“小友的意思是？”

　　易笙搓了搓手，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他腰间那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储物袋上，：“前辈神偷之名响彻天下，想必身家丰厚。听说，当年连神剑宫的秘宝都……。”

　　“小友，”

　　司空摘月哑然失笑，一边打开木匣，取出那枚九转化生丹，一边摇头，“这可就有点过分了啊。”

　　“是，是过分了。那咱们实在点，旁的我也不贪，只要能改易根骨、夯实道基的宝物。”

　　易笙从善如流地点头，脸上却没什么愧色，“地脉灵乳、蛟龙淬骨丹这类东西，对我而言，多多益善。”

　　“改易根骨？”司空摘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忽然慢悠悠道，“小友，可知老夫当年，三月锻体圆满，六月洗髓功成，九月……”

　　“停停停！”

　　易笙脸色骤然一黑，赶紧打断，“前辈，你几个意思？”

　　“校友勿怪，”

　　司空摘月将丹药送入口中，感受着那股温和药力化开，舒坦地眯了眯眼，“那些改善资质根骨的玩意儿，我还真用不上，也看不上，自然就没费心去搜罗过。”

　　易笙：“……”

　　人比人，气死人。

　　“好办！”

　　他脑筋转得飞快，沮丧只持续了一瞬，眼珠一转，又有了主意：“等前辈伤好了，修为恢复了，帮我去找些来？以您的手段，想必是轻而易举吧？”

　　他把找字咬得略微重了些。

　　司空摘月一时竟有些哭笑不得。

　　“小友以后必成大器！”

　　“前辈这是拐着弯骂人吗？”

　　“脸皮厚，心思活，打蛇随棍上的本事炉火纯青，以后改易了根骨，若不成大器那就没有天理了。”

　　“这是前辈答应了吗？”

　　“答应了。”

　　司空摘月笑着点了点头，“这交易合情合理，那寻找龙宫的信息？”

　　“该告诉前辈的时候自然会告诉。”

　　易笙笑了笑，道：“前辈想早知道，那就要早恢复，早施展本领才是。”

　　九转化生丹的药力已在体内化开，司空摘月精神稍振，便道：“此丹需静心炼化，小友院中可有清净之地，如此恢复起来也能更快。”

　　易笙闻言，几乎没怎么思考，脑中便跳出一个绝佳的地点。

　　他推开房门，指着院中那口金鳞儿屈居过的水井。

　　“如何？我甚至可以给你压一块石板。”

　　司空摘月望了望那黑洞洞的井口，脸上露出一种极其古怪的神色。

　　但此情此景，这恐怕是最安全的选择了。

　　“甚好。”

　　他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