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落枫城
冬至过后是休沐,偷得浮生一日闲。
今日天色澄明,冬阳洒下暖光,连凛冽寒气都似被驱散了几分。
落枫城外栖江,乃玄青界四渎之一,浩荡东流三万里,至洛枫城而势尽,于此奔涌入海。
往日冷清的礁石滩涂,三三两两聚了不少垂钓之人。
易笙坐在一处礁石之上,鱼竿直入江面,浮标静如墨点。
他准备试试看,不靠系统,有没有可能钓到灵鱼。毕竟,前世的他也算是钓鱼小能手,当初更是临湖垂钓,失足落水才穿越至此。
一个时辰过去,别说灵鱼了,就是凡鱼都没钓到。
不远处,一钓叟猛然抬竿,低呼一声:“嘿,青鳞鲢!”
易笙转头一看,是一尾通体泛青、鳞片微光的灵鱼,虽然不能和自己用系统钓的火灵鲤相比,但大冬天能钓到灵鱼都是有本事的。
“恭喜老丈了,这天寒地冻的,运气不错。”
易笙笑着说道。
“这有什么好恭喜的,”
钓叟利落地摘钩入篓,“这栖江之中宝贝无数,灵鱼不过是江底泥沙里的小虾米罢了。”
“老丈说的是栖江古战场上的遗宝吗?”
易笙只觉得好笑,“先不说有没有,即便有,那可需要拿命去钓。”
所谓栖江古战场,是指三千年前的一场大战。
据说当时栖江龙王反叛,引海中妖族逆江而上,与此处发生血战,史料记载,战况惨烈,鲜血将满城树叶染得如同枫叶,从此,这座城也就改名为落枫城。
“小娃娃,你这就不知道了,”
老人压低声音,“昨日夜里,江心有青光冒出,有人说龙王重生,还有人说是古战场的遗泽现世,惊动了城中不少散修,即便是宗门和城中的世家都来了。”
易笙抿了抿嘴,栖江古战场。
这落枫城中很多散修就是以进出古战场中搜寻各种宝物为生,并因此发生不少冲突。
戒律堂处理这类的案子不少。
但那些所谓的宝物要么残缺,要么没实用价值。
没听说有什么大的宝物出现过。
只是,这次连世家和宗门都惊动了,难不成真有什么大的机缘?
他正暗自思忖,江边人群忽然一阵骚动,哗然之声四起。
只见江面之上,一道白衣人影竟踏波而行。
踏波而行并不稀奇,稀奇的是此人每踏出一步,周身便绽开一道凌厉剑光。数息之间,百道剑影环绕其身,如星河倒悬,剑仙临世。
“神剑宫的人也来凑热闹?”
易笙眼睛发直,既羡慕又心惊。
此人在戒律堂中名声极大,正是专为抓捕司空摘月而驻守落枫城的那位剑仙。
难道江中变故与司空摘月有关?
“切,花里胡哨,唬人来了。”
身旁的老钓叟却鄙夷地啐了一口,收竿入篓,转身离去。
易笙望着江心,心中念头翻涌
这栖江古战场若真的有好东西要现世,那自己是不是可以利用垂钓系统从古战场中也钓些宝贝?
但念头刚起旋即熄灭。
想要垂钓先要清晰明确提出垂钓目标,系统才会告诉自己饵料。
易笙心中思忖,当初为什么钓走了仙灵潭的龙鱼王,就是垂钓目标不清晰。
当时问的话是什么来着?
“垂钓最大补的灵鱼。”
结果钓竿一甩,甩到了仙灵潭,钓跑了龙鱼王。
如今连江底藏着什么都不知道,若是再乱来一次,钓到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宝贝,藏都没法藏,到时自己只怕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可以先搜集搜集相关情报,到时再说。
又半个时辰过去,浮标猛地一沉!易笙旋即抬竿,一尾大头鲢脱水而出。
虽然不是灵鱼,但个头不小,炖个鱼头汤还是没问题的。
易笙心满意足,提着鲢鱼回返。
洛枫城北临栖江,东靠霞山,雄伟好似巨龙匍匐,气势恍若猛虎欲出。
每次走近,仰望那投下巨大阴影的城楼与仿佛接天的城墙,易笙都会心生恍惚。
也只有仙宗才能修建和维持如此巨城,仅以每日消耗物资而言,一般的俗世王朝只怕连维持都够呛。
巍峨的城门之前,立着巨大石碑,其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罗列着所有不守规矩的修士下场。
“风三笑,千雷宗真传,金丹修为,擅杀平民,处斩。”
“李虎,世家子弟,开脉修为,纵马伤人十数以上,处斩。”
……
行行列列,铁钩银划,无不在告诫人们,洛枫城自有法度,无论是谁,但凡越界,后果自负。
石碑之旁,站着一些初来乍到的游侠、修士或商人,看着石碑上的内容,或惊叹,或吸气,窃窃私语之声不绝于耳:
“灵华宗治下,果然非同一般。”
“规矩森严啊。”
“夹住你们的尾巴,到了城中安分些。”
……
诸如此类,仿佛洛枫城的运行真如石碑上展示一般。
但易笙身在戒律堂,自然十分清楚,宗门治理的结构之下,权力触角难以深入每个角落。
明面上律令如铁,实际存在着大量灰色地带。
城中帮派林立,或依托宗门,或自成一派,亦或投身世家,争夺着坊市管理、货运漕运、乃至赌坊、勾栏各种见不得光的营生。
更别说默许存在的黑市,其中的微妙平衡与妥协,绝非石碑上一行行吓人的信息所能道尽的。
回到家中,发现老舅不在,他再次出门,来到城中。
商铺林立的大街人潮汹涌,喧声鼎沸。
街道左侧,一家私人道馆门前排起长龙,一侧木牌上赫然写着:“开慧启灵,改易根骨,直通仙门!”
大人们牵着孩子的手,眼中放着精光,只盼这一线机缘能改写命运。
“忽悠罢了。”
易笙摇了摇头,真有这等手段,修道岂不成了街边白菜?仙门又何以高不可攀?
街右边则是另一番气象。
“万器阁”、“云符斋”、“百草堂”等等牌匾日下生辉。
透过敞开的门扉,可见店内陈设的道剑寒光隐隐,符箓灵光流转。
他瞥了一眼万器阁门前展示的青钢剑,剑身一层淡淡的灵光,这种剑器,在宗门善功堂里只能算是下品,竟然也敢卖一百灵石。
“怕是要坑初来乍到的散修了。”
易笙心中哂笑。
越往里走,街道越是拥挤不堪。
卖烧饼的货郎高声吆喝,吹糖人的老汉指尖翻飞,杂耍艺人踩着高跷吞火吐烟,引得孩童尖叫围观。
宛若一副人间烟火、太平盛世的画卷。
只是当他目光不经意掠过街角屋檐下,却发现三五成群的乞儿,捧着破碗,眼神空洞的望着光鲜亮丽的人群。
仿佛是五年前经历妖魔之乱,刚到此地的自己。
易笙叹了口气,摸出些零散的钱财,放于碗中,在更多乞儿围上来之前,快速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