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和桓范的交谈
桓瑜回到毌丘俭府邸,没有看见毌丘宗的身影,据阿五所说,他往常去太学,中午都不会回来。
于是桓瑜吃了点东西,回屋子里睡了会儿觉,等到下午,便准备前往大司农府。
出门之前,桓瑜让阿五告知毌丘宗,就说他晚上要和朋友喝酒,不必等他吃饭。
路上的泥土有点湿润,此时正始开春时节,不时便会下点小雨。
雨后天晴的日子是最干净的,绿的山、褐色的路、青的瓦,颜色明快清晰,就像刚刚被洗涤过一般。
空气也异常清新,确实是一个不错的日子。
桓瑜在谢缵的带领下走进了大司农府里桓范办公的地方。
桓范跪坐在上位的案席上,只见他大概四五十岁,似乎长得很高,面如古玉,额前有几道很明显的抬头纹,
嘴唇厚实、胡须梳理的一丝不苟,身着素色锦袍,头戴玄色纱帽,确实气度非凡。
桓范原本正在闭目养神,听到桓瑜和谢缵走进来发出的声音,顿时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谢缵,随即将目光转向桓瑜。
桓瑜虽与桓范是同族,但血缘关系其实隔得有些远了,桓范的父亲似乎和桓瑜的祖父是堂兄弟。
因此桓瑜其实以前从未见过桓范,今日才是第一次相见。
桓瑜见桓范目光转向自己,便和他对视了几眼,随即弯腰揖拜道:
“下官桓瑜,字明远,拜见大司农。”
桓范一早便从毌丘俭的信中得知桓瑜是不可多得少年英才,二伐辽东他亦有献策之功。
今日一见,虽暂时不能确定他的才能如何,但单从他的相貌气度,便知此子不凡。
桓范想到桓瑜本就是他龙亢桓氏族人,不由得见猎心喜,笑着说道:
“明远,汝舅舅在信中都快把你夸上天了,老夫原本还不太相信,今日一见,才知仲恭所言非虚。”
桓瑜尴尬的笑了笑,谦虚道:“明公谬赞,下官愧不敢当。”
桓范笑容未收,他将目光转向谢缵,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谢缵见状,立即拱手告退,随即走出厅外。
桓范见此情形,暗自琢磨道:这是要和我单独交谈?
桓范挥了挥衣袖,说道:“明远,别站着了,且坐下说话。”
桓瑜道:“谢明公。”
一直弓着身子确实有点不舒服,桓范让他入座,他便在旁边的案席上挺直着背跪坐下来。
桓范见桓瑜似乎还有些拘谨,便亲切的说道:
“明远,此处没有外人,你可以放松一点,老夫不是喜欢装腔作势之人,说起来,你还是老夫的侄子。”
桓范似是想起了一些往事,叹息一声道,
“你父亲当年也是和你一样的少年英才,他原本将会受到朝廷重用,可惜他英年早逝,留下你和你母亲相依为命,好不容易等你长大,如今你母亲却又撒手人寰。”
桓范眼眶微红,他想到了族弟的早逝,以及桓瑜的命运多舛。
桓瑜一时之间也被他的情绪所感染,又或许是被脑海中的记忆所刺激,不禁低声啜泣起来。
桓范见桓瑜悲伤流泪,一拍自己的额头,后悔道:
“嗐,老夫不该提及这些事的,不想竟引得明远流泪。”
他立马转移话题,问道:
“此次老夫征辟明远为平准令,掌平抑物价、货物调运和官营商业之事,明远可有异议?”
桓瑜揉了揉眼睛,平复了一下心情,回道:
“明公差遣,下官必全力以赴办好差事。”
桓范见桓瑜话语中似乎还有些生分,面上遂露出不悦之色,说道:
“我们是龙亢桓氏子弟,以后在私底下,你叫我族叔即可,别叫什么明公了。”
桓瑜闻言道了个恼,说道:“小侄记住了。”
桓范想起毌丘俭信中所言,桓瑜似乎很有才能,当即起了考校的心思,问道:
“明远,你对当今大魏朝堂局势有何看法?”
桓瑜见族叔竟问起朝堂局势,马上重视起来,沉吟片刻,才开口说道:
“如今大将军都督中外军事,太尉似乎不愿与大将军争权,竟一再退让,连三千中军的统兵权都放弃了,大将军如今已完全掌握了大魏的军政大权。”
桓范闻言,抚了抚须,不置可否道:
“明远觉得太尉是真的愿意放弃权力?还是以退为进的招数?”
桓瑜心下寻思了一会儿,桓范如此发问,难道他竟然看出了司马懿的狼子野心?
桓瑜差点将司马懿日后必定会发起政变之事脱口而出。
但常言道交浅不言深,自己和桓范才第一次见面,哪怕他和自己是同族,也不能如此唐突的说出此事。
不然怕是会被他当做疯子看待。
桓瑜想了想,桓范又不是看过历史的,他怎么可能知道司马懿的狼子野心。
或许他只是正常的谈论此事。
“小侄认为太尉此举,不过是以退为进之计。”桓瑜不动声色的看向桓范,随即降低声音说道,
“太尉自从被强行征辟出仕以来,历经四朝,不像是淡泊名利之人,而大将军骤登高位,原本应该平稳行事,却立即削弱太尉权力,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桓范拿起茶杯喝了口茶,叹息道:
“老夫也曾多次劝诫大将军低调行事,可他就是不听。别说是老夫了,连大将军府长史孙礼,也因多次顶撞大将军,已经被大将军所厌烦,如今已调往地方做官去了。”
“见到孙礼如此下场,谁还敢劝谏大将军,如今大将军府全是如何晏、邓飏、丁谧等阿谀奉承之辈,万一司马懿真是在韬光养晦,那可就不妙了。”
孙礼是被曹操征辟启用之人,最初被当做武将使用,带兵参加过石亭之战,在陇右低于过诸葛亮北伐,战功卓著。
后来被明帝拜为尚书,曹叡驾崩之后,他便做了曹爽的长史,辅佐大将军处理朝政。
没想到这样的人物也不为曹爽所用,桓瑜早就知道曹爽是个什么样的货色,不能对他有太多期待,如今看来果不出其然。
如今看到桓范也如此忌惮司马懿,桓瑜心中顿时就有底了。
有这样一个当朝九卿、曹爽近臣的帮助,日后起兵反抗司马懿的成功率至少得翻好几倍。
桓瑜轻舒一口气,劝慰道:“族叔不必过于担忧,大将军毕竟掌握着中军,司马懿哪怕真有歹心,在兵马面前,也不足为虑。”
桓范闻言想了想,说道:“明远所言不无道理,希望只是老夫杞人忧天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