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愚人不动声色地走出店门，拐进旁边公厕最里间的隔间。

　　他从墙角摸出一小截粉笔，在画满涂鸦的门板上写下“酒精”二字。

　　酒精缺货的事，直接问赵哥或许能有答案。

　　但稳妥起见，他决定还是让警局那边再审审方老二，看是不是漏掉了什么线索。

　　写完字，王愚人又回到店里懒洋洋地躺平。

　　直到他瞥见对面阳台上晾出一条红色内裤，才再次起身，快步走进厕所隔间。

　　此时，门板上“酒精”二字已经被划掉。

　　这意味着方老二那边，没有提供任何与酒精相关的线索。

　　之后，王愚人便正常看店。

　　直到晚上八点关店的时候，赵哥才从里屋伸着懒腰晃出来。

　　“走，吃饭去！”

　　他一边挠头，一边招呼道。

　　大块大块的头皮屑从他头上飘下，落在一旁的货物上。

　　由于经常要在晚上走私运货，他们的吃饭时间很不规律，经常是想到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

　　王愚人把卷帘门拉下一半，摇了摇头。

　　“赵哥，我就不去了，三四点那会吃过了。”

　　“啧！我请客，整点烧烤啥的。”

　　赵哥一把钩住王愚人的肩膀，不由分说硬是把他往外带。

　　王愚人像是突然想到似的，顺势开口。

　　“对了，赵哥，店里酒精得补货了。今天有客人来买，发现没货。”

　　“酒精……”

　　赵哥皱了皱眉，沉吟片刻。

　　“先不卖了，再有客人要，就叫他们去别家。”

　　“不卖了？”

　　王愚人假装一愣，随即追问。

　　“这大冬天的，正是酒精最好卖的时候，放着钱不赚，这是为啥？”

　　赵哥撇了撇嘴：“你以为我不想赚这钱？上面交代的，我也没办法。连店里剩的那几桶都被他们搬走了，也不知道搞那么多酒精是要干嘛。”

　　“别管这些了，吃完东西我们还得熬到两点呢，想想晚上搞点啥活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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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两点，一辆卡车悄无声息地停在杂货铺门口。

　　王愚人和赵哥早已候在这里，利落地拉开仓库卷帘门。

　　货厢后门缓缓打开，四个高大的牛妖接连跳下车。

　　货厢里还有两名牛妖正从货箱深处搬出货物，先下来的四名牛妖则各抱起一个大木箱，鱼贯进入仓库。

　　杂货铺的仓库里堆放了各种米面油零食饮料之类的东西，看起来并不大。

　　但地下，其实挖出了一片很大的空间，用来存放各种如意帮走私的货物。

　　赵哥把几袋米挪开，露出通往地下室的暗门。

　　随后，他从钥匙串上挑出一把钥匙将门打开。

　　牛妖将货物搬入仓库的同时，赵哥和王愚人也不闲着。

　　赵哥负责清点登记每件货品的存放位置，王愚人则转身走向卡车准备搭把手。

　　他们的分工来如此：轻松的文书工作归赵哥，出力搬运的脏活累活交给王愚人。

　　王愚人走到货厢口向内望去，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好几排木箱，粗粗一看，估计有上百个之多。

　　他正要抬脚迈进货箱，一名牛妖却伸手拦住了他。

　　“这里面的货物都很重，而且是易碎品，这回你就别搭手了。”

　　牛妖朝杂货铺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去煮两锅清汤面吧。”

　　王愚人目光再次扫过货箱，那张因缺少睡眠而半死不活的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行，行，那几位大哥辛苦，我去给你们弄点吃的。”

　　杂货铺楼下就是仓库，王愚人到前面拿面条时，还能隐约听见地下传来重物挪动的闷响。

　　走进厨房后，把水烧开，将面煮下去。

　　他看着锅里咕嘟咕嘟沸腾的水，心思却还停在刚才那批货上。

　　很重？易碎品？

　　通常情况下，他们差不多每周才会有一批货。

　　方老二进去的前一晚刚收了一批，之后听赵哥说，这几天每天夜里都有货进来，加上今晚，已是连续第四天。

　　杂货铺突然停售酒精、走私频率陡然增加，如意帮近来的动静确实不寻常。

　　眼下，黑弃城即将发生的大事只有两件：一是12月6日蒋平天出狱，二是12月7日苏玉汝的演唱会。

　　又重又易碎的东西……

　　总不可能是大型的应援灯牌吧？

　　这么看来，如意帮的异常行为，大概率是在为蒋平天的出狱做准备。

　　“噗——”

　　沸水顶开锅盖，顺着锅边流淌下来，浇在炉火上嗤嗤作响。

　　王愚人这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掀开盖子开始往里面加盐，然后捞出九碗面。

　　他将面依次放在路旁的台阶上，自己端着两碗走到车头。

　　“清汤面，来一碗？”

　　司机正低头刷着手机，闻言抬头看他一眼，伸手接过去一碗。

　　王愚人转身走下楼梯，穿过昏暗的密道，端着那碗面进入地下仓库。

　　他随手将这碗面递给正在记账的赵哥。

　　“赵哥，吃面。”

　　他转过头，又朝正在搬货的四名牛妖喊了一声。

　　“几位牛妖大哥，面煮好了，就放在外面台阶上凉着。”

　　赵哥接过碗，把账本往旁边推了推，吸溜一口，忽然微微皱起眉。

　　“方老二，你这面怎么淡了。”

　　淡了？

　　王愚人心里微微一跳。

　　虽然对方老二的盘问已经十分细致，但做饭放多少盐这种日常习惯，确实没问那么深。

　　“是吗？”

　　他轻轻挑眉，语气如常。

　　“可能这两天在警察局吃的比较清淡，我自己倒是没感觉。”

　　赵哥点了点头，埋下头继续嗦面。

　　“那是！盐也要钱，给犯人吃的，肯定能不放就不放。”

　　这时，那四名牛妖正好搬完一轮，陆续走出仓库。

　　王愚人瞥见墙角堆得整整齐齐的木箱，凑近赵哥，压低声音。

　　“赵哥，为什么最近货这么多？箱子里装的什么？”

　　赵哥闻言立刻停下吸溜面条的动作，警觉地四下张望。

　　“你可别瞎问，规矩你懂的，我们不能看货物内容。”

　　王愚人靠着桌子，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咱以前不也经常偷看吗？这次赵哥你是不是已经偷偷……”

　　赵哥一把捂住他的嘴，确认他没再出声才松开，低声警告。

　　“这次不一样，所有木箱上都贴了封条——不过以我直觉来看，这些东西怕是和蒋平天蒋大佬有关。对了，你在警局里那两天，有没有听说蒋……”

　　正说着，四个牛妖又抱着木箱走下楼梯，赵哥立即闭口不言。

　　王愚人望向牛妖怀中的木箱，果然贴着一张黄褐色封条。

　　这封条颜色与木箱相近，在不知道有封条的情况下还真不容易注意到。

　　之后，王愚人便装模作样地跑前跑后，一副很忙但说不出在忙什么的样子。

　　一直干到凌晨四点左右，货物才全部搬完。

　　赵哥锁好地下仓库的门，又拖来几袋米堆在门前掩饰。

　　他一边把钥匙别在腰间，一边朝后屋走去。

　　“走吧，还能睡四个钟头。”

　　王愚人瞥了一眼门锁，转身跟着赵哥去休息。

　　夜色渐沉。

　　这一夜，他又做了一个梦。

　　同样是一个原主反复在做的梦。

　　梦里，有一个柔和的声音在不断地和他说着话。

　　“愚人，你看，妈妈以前也是这么怀你的。”

　　“愚人，妈妈这个房子你也住过哦。”

　　“弟弟在里面踢球呢，以前你也喜欢这样踢妈妈。”

　　“你听到吗，弟弟在肚子里说喜欢哥哥呢！”

　　“愚人应该也会喜欢弟弟吧？”

　　“一个人玩是不是有些无聊呀，等弟弟长大了你们可以一起搭积木啦。”

　　“愚人还会主动帮爸爸妈妈洗碗呢，以后弟弟出生了，肯定也是一个好哥哥。”

　　“愚人，数学考了满分呢，以后弟弟的数学都能放心交给你来辅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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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柔和的白光中，隐约勾勒出一个怀孕的女性，正轻柔地抚摸着隆起的腹部。

　　王愚人听到自己稚嫩的声音响起，坚定而又庄重，像是在说着什么神圣的誓言。

　　“爸爸、妈妈，我一定会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