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以来,人心最不可测。
故,只要存在人为因素,任何事情都可能出现不可预见的变化。
程理一语道破关键,钱不多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程理则没给他留情面,直言不讳道:“商人逐利。我不信五大理性之城之间的交易,会没有走私。”
这一点,程理十分笃定。
无论是他穿越前的世界,还是现在这个神秘世界,走私这种暴利行当怎么可能不存在?钱家极有可能也参与其中。
毕竟,能把生意做得这么大,几乎掌控定世城各行各业,钱家就不可能绝对干净。
否则,钱不多也不至于如此紧张净玄司的调查。
这是“不干净”的通病。
钱不多被程理几句话说得面红耳赤,面对这样的质问,他无从反驳。
好在,程理没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
他只是把丑话说在前面:“如果钱家真与堕落学者有所牵连,贫道不会留情,会直接上报净玄司。”
他看向钱不多,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所以,你好好想一想。还要不要贫道继续查下去?”
钱不多沉默良久,额角渗出细汗。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查。”
说着,他直接将【虚空蜉蝣】的神秘材料递到程理面前,语气郑重如宣誓:“冠军,我可以用性命担保,钱家绝对没有与堕落学者勾结。这是底线,我们也是人类一份子,分得清轻重。”
看到钱不多把话说到这份上,程理暂时选择相信。略作沉吟之后,为了让钱不多安心,程理接过对方递来的报酬。
然后,他果断回到正题,问道:“能在五大域之间做生意的商会,应该不多吧?”
钱不多本就不大的双眼眯成了一条细线,眼底闪过锐利如刀的精光:“问题果然出在这儿?”
他缓缓坐直身体,那身绸衫无风自动,整个人气势陡然一变,从和气生财的商人,变成了嗅到血腥味的猎犬。
程理深深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却笃定:“看来,贫道判断的方向,与净玄司调查的方向……大抵一致。”
“不愧是从知识贵族、开明派手中抢到冠军的存在!”钱不多苦笑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发出“哒、哒、哒”的规律声响,“冠军您果然敏锐。我能知道为何您和净玄司都判断问题出在这上面吗?”
程理没有立刻回答,反而看向李焱焱:“最后一战,你也参与了。那些堕落学者,给你留下最深的印象是什么?”
李焱焱皱眉回忆,凤眼里火光跳动:“难杀。特别难杀!断手断脚还能爬,烧成炭了还能动,像……像虫子一样。”
“还有呢?”
“还有……”李焱焱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丝厌恶,“他们身上那股味儿,甜得发腻,像烂水果泼了香水。”
程理点头,这才看向钱不多,缓缓道:“贫道在净玄司的朋友曾说过,五大域因地理位置不同、环境不同,及一些特殊的历史原因,所诞生的神秘……风格也有所不同。”
钱不多的眯眯眼立刻闪过一道精芒,声音压得极低:“最后一战,你们在无光城寨的核心深处,遭遇的堕落学者……”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桌面上:“来自不朽域?”
回忆涌上程理的心头。
那些拥有昆虫特征、肢体畸变、生命力顽强到诡异的堕落学者;那个诡异污秽的【繁衍圣井】;那种将生命本身扭曲、融合、亵渎的疯狂风格……
这些都与戏命域的神秘风格确实出入很大。
反而,更像是不朽域的风格。
如果说戏命域是“因果混乱”之域,那么不朽域就是“生命扭曲”之域。
据说,整个不朽域大地本身仿佛具有了生命,土壤、岩石、植物都在缓慢地血肉化、器官化。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腥气,所有有机物都存在失控生长、变异和融合的趋势。
而那些堕落学者的所作所为,用自身肉体喂养圣井,将神秘强制聚合,追求某种畸形的“繁衍”与“进化”,都完美契合了不朽域的特质。
这也是为什么净玄司重点排查云津区,及排查不朽域的外来人员的重要原因。
而从钱不多的反应来看……
程理知道,自己判断对了。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窗外隐约传来市集的喧嚣,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遥远。
钱不多缓缓靠回椅背,那双精明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凝重。
良久后,钱不多整理思绪,才继续缓缓道:
“能在五大域之间做生意,必须实力雄厚。定世城满足条件的只有三家。除了我们钱家,还有知识贵族背景的‘云锦商会’,及官方性质的‘定世物流’。”
“不朽域的万象城那边……情况类似,但多一家,共有四家。除了同样有知识贵族背景和官方背景的,还有像我们钱家一样私营性质的商会。”
程理详细询问这七家商会的背景。
其中,官方背景的主要做物流、邮政,算是半商业半公益;知识贵族只盯高端货,交易对象非富即贵,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
分析到这里,程理明白为什么钱不多如此焦急了。
因为官方和贵族背景的商会参与走私的可能性很低。
那么有动机、有能力把堕落学者“偷运”进来的……钱家嫌疑最大。
难怪净玄司盯得这么紧。
不过,程理没把话说死,因为万象城那两家私营商会,嫌疑同样不小。
钱不多也想到这一点,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冷光,胖乎乎的手指捏紧了文玩核桃,骨节发白:“万象城那两家……‘长生阁’和‘肉芝堂’。尤其是‘肉芝堂’,做的是生物材料买卖,跟不朽域那些鬼东西打交道最多。”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股狠劲:“要不要……我找人去‘问问’?”
程理适时制止,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你有没有想过,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就去找别人的麻烦。如果闹大了,导致两座理性之城之间生出嫌隙,你们钱家兜得住吗?”
钱不多顿时冷汗涔涔,连声道:“是我欠考虑了……”
程理没安慰他,只平静道:“现在打草惊蛇为时过早。我们没有证据,对方也只有嫌疑,还没到质问的时候。”
“可是……”钱不多皱眉,那张胖脸上写满焦躁,“如果不接触他们,案子怎么破?线索到这儿就断了啊!”
程理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看穿迷雾的从容:“走私的最终目的,仍然是赚钱。那么这些东西要怎么卖出去、卖给谁……”
他顿了顿,看向钱不多:“你这位钱家大少爷,难道还要人教吗?”
钱不多先是一愣,随即瞳孔骤缩,猛地抬起头,声音都变了调:“冠军,您的意思是……黑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