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的空气凝滞了几秒。
钱不多脸上的笑容缓缓收起，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权衡。那是独属于商人的本能，在报价前，评估对方的筹码和自己的底线。
片刻后，他慢慢从袖子里摸出个扁平的玄铁盒子。
巴掌大小，表面刻满了细密的封印符文，那些符文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隐约透出一股不稳定的空间波动。
周围的光线都仿佛被轻微扭曲，看向盒子边缘时，视线会不由自主地“滑开”，像水珠从荷叶上滚落。
钱不多将盒子放在掌心，没有打开，只是用指节轻轻敲了敲盒面：“这是我们钱家三年前一次‘特殊渠道’收来的货。卖主说它来自于一只极其罕见的空间属性幽影级神秘——虚空蜉蝣。”
李铁柱眼睛瞬间瞪大：“虚空蜉蝣？那东西不是早几十年就绝迹了吗？传说它们只在现实与虚无的夹缝里生存，尸体都不会在物质界留存超过三秒。连残骸都少见，更别说完整的……”
“所以才是‘特殊渠道’。”钱不多指尖拂过盒面上的封印纹路，“家族三位老鉴定师验了三次，均确认东西是真的。但它来路不明，记录也做不干净，一直压在库房最深处，不敢出手。”
他看向程理，眼神认真：“这东西，是顶级的空间属性‘启灵材料’。用来喂养您那件成长型神秘武装，再合适不过，足以保证未来成长上限极高。”
程理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微微闪烁的封印符文上，能清晰地“感知”到，盒中之物确实蕴含着精纯且活跃的空间能量。
“只是帮忙调查……”程理抬眼，语气平静，“就值得你用这种级别的东西交换？”
钱不多叹了口气，那对核桃在掌心停住了，不再转动。
他声音低沉下来，少了些商人的圆滑，多了几分真实的沉重：“钱家能在云津区站稳脚跟，靠的不是武力，是‘信用’。让买家相信我们的货真，让卖家相信我们守规矩，让各方势力相信我们懂分寸。”
他指了指巷子外那喧嚣得仿佛永不疲倦的市集：“可调查组这么查下去，就算最后证明钱家清白，风声传出去，别人也会觉得钱家‘不干净’了。生意场上的信任，一旦裂了缝，补起来比赚十个仓库的钱都难。”
“所以，与其让这件材料永远压在库房吃灰，不如拿出来，换钱家一个干干净净的未来。”钱不多看着程理，眼神诚恳，“当然，前提是……您真能查出真相。”
程理的目光扫过那个玄铁盒子，扫过钱不多眼中的权衡与期待，扫过巷子尽头那片混乱却生机勃勃的市井。
“好。”他说，“贫道接了。”
钱不多明显松了口气，脸上重新堆起笑容，但这次的笑容里少了些算计，多了些真切的感激：“那就多谢冠军了。需要什么协助，您尽管开口。人手、资料、权限……只要钱家能提供的，绝不含糊。”
“先看卷宗。”程理言简意赅，“调查组查到现在的所有记录，特别是关于堕落学者可能潜入路径的分析。”
“成！我这就安排！”
稍后，巷子深处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小楼。
小楼从外面看着破旧，墙皮斑驳，木门吱呀作响，窗玻璃蒙着厚厚的灰。可推门进去后，便会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隔音符文如蛛网般布满墙壁和天花板，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四人刚落座，就有人送来厚厚一摞加密档案袋，封口处贴着暗红色的火漆印。
钱不多亲自拆封，将文件摊在橡木长桌上：“这是调查组目前共享出来的部分资料，更多的核心卷宗他们捂得很紧，但这些……也够看出些苗头了。”
程理快速翻阅。
资料是过去半年云津区的货物进出记录、异常能量波动报告、失踪人口备案、违禁品查抄清单……
大多数内容都用红笔做了标记，旁边有调查员的批注，字迹潦草，透着焦躁和疲惫。
李焱焱凑过来看了几眼，眉头就皱起来了：“这么多？这要查到猴年马月去？”
“所以他们查了几个月，一直进展缓慢。”钱不多苦笑，手指在密密麻麻的表格上划过，“毕竟，线索太多，反而像没线索。查起来如同大海捞针。”
程理却看得很仔细。
他的目光在几份文件间来回移动，手指偶尔在某行记录上停顿，眼神专注得像在解读某种古老的密码。
“先天八卦”思维模型悄然运转，开始拆解这些看似杂乱的信息。
时间、地点、货物种类、人员流动轨迹……
数据如流水般汇入，在意识中重组、交叉比对、寻找潜在的关联。
同时，程理一边快速翻阅资料，还能一边分心问道：“说起来，贫道还不清楚，五大理性之城是如何互相往来的？”
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有不短的时间，但活动范围基本局限在定世城。对这个世界的整体格局，尤其是人类势力之间的联系方式，了解得并不深入。
根据他目前掌握的信息，这个世界远比想象中庞大，但人类能够居住生存的安全区域却极少，一共只有五座理性之城，分布在被统称为“五大域”的广阔地域中。
而这五大域，根据程理的理解，大致相当于他穿越前那个世界的五大洲。
有的隔海相望，有的被无尽沙海、永恒雪原、诡谲丛林隔绝。中间广袤的“化外之地”，充斥着难以理解的神秘与疯狂，常规的交通方式根本不可能实现。
所以，程理一直很好奇，五大域的五座理性之城，究竟是如何跨越如此遥远的距离，规避化外之地的致命危险，维持联系甚至贸易往来的？
面对程理的问询，钱不多不假思索地回道：“依靠的是‘理性航线’。”
他手指一边在桌上虚划，一边做出解释：“每座理性之城，都依托一座座‘理性塔’而建。理性塔的核心功能是稳定区域内的现实规则，对抗神秘污染。但除此之外，它们还有一个更古老、更根本的用途——”
钱不多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讲述秘闻的郑重：
“锚定坐标，开辟航路。”
“五大理性之城的理性塔，在建造之初就被设计成能够彼此共鸣的‘灯塔’。通过某种早已失传的古代技术，它们能在现实与虚无的夹缝中，撑起一条相对稳定的‘通道’，这就是理性航线。”
“但理性航线每次开启都需要消耗海量的理性结晶，所以通常只有运送极高价值物资的商队，或者重要使团，才会申请使用。”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理性航线并非绝对安全。航线外的化外之地中，游荡着许多难以名状的存在，偶尔会有东西被航线的光芒吸引，试图‘挤’进来。所以每次航行，都必须有强大的神秘学者或武装舰队护航。”
程理若有所思，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那么……堕落学者有没有可能通过理性航线潜入？”
钱不多一愣，随即摇头：“理论上不可能。每条理性航线的开启和关闭，都由各城高层严格把控，乘客名单、货物清单都要经过三重审核。而且航线内部有‘理性场’覆盖，任何非理性单位进入，都会触发警报。”
他顿了顿，眼神微凝：“除非……”
“除非什么？”李焱焱追问。
钱不多沉默片刻，又狠狠地摇了摇头：“不可能有问题，理性航线已经运行了数千年，足以证明本身的机制……”
“未必！”
不等钱不多把话说完，程理的声音适时响起，笃定道：“机制或许不会出问题，但……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