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理随着陈汉文老教授穿过廊桥,来到一间堆满书籍、矿石标本,甚至还有些不明生物骨架的办公室。
“坐。”陈汉文指了张藤椅,慢悠悠沏茶,茶香清冽,隐隐有宁神之效。
把茶放在程理面前后,老教授似乎看出了什么,头哭笑不得的摇头问道:“小子,心里还不爽利?”
“有点。”程理不客气地坐下,黑着脸,“教授您这是拿我当鲶鱼,扔进沙丁鱼群里搅和啊。”
“哈哈哈!”陈汉文老教授还是那么中气十足,开怀大笑,“不错,有锐气,也够直接。小安子跟我提起你时,我还将信将疑,今日一见,果然不俗。”
小安子?难道是安俊生?程理心中突然明悟,原来根源在这。
“安先生谬赞了。”程理并不谦虚的笑着回应,
“非也。”陈汉文收敛笑容,目光变得深邃,仔细打量着程理,特别是他那身靛蓝道袍,若有所指道:“我观你这一身……是‘道士’的装扮吧?”
嗡——!
程理心中剧震,如同平静湖面被投入巨石。
来到这世界已有些时日,他查阅海量资料,无比确信此界绝无“道士”相关记载,没想到……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面上不动声色,“教授认得?”
陈汉文抿了口茶,语气悠远,“据一些被视为‘妄想’的冷僻考古文献记载,在‘古老时代’之前,可能还存在一个‘超古代文明’。那时没有如今肆虐的‘神秘’,世界由纯粹的科学法则统治。‘道士’据说就是那个文明里,追求天地至理、探索宇宙本源的一群人。”
描述不算精准,更近道家思想,但程理无意纠正。
毕竟就连他原本生活的那个时代,好多人都分不清楚道家和道教,更别说这个没有道士的世界了。
况且,比起讨论道士之类的事情,那所谓的“超古代文明”、“纯粹的科学主义世界”更让他心惊,更让他感兴趣。
如果这是真的……那“神秘”究竟是什么?这个世界的浑水,远比他想象的更深。
他深吸一口气:“有确凿证据吗?”
陈汉文摇头:“暂无直接证据,多是碎片传说与无法解读的遗迹,所以主流学界对此嗤之以鼻。但老夫认为,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无法确认吗?
程理沉默思索片刻,长吁一口气,暂时压下对这件事的思考。尽管,他隐约觉得此事十分重要,但以他如今地位和权限,想窥破迷雾,无异于痴人说梦。
为今之计,还是先扎稳脚跟,然后才能一步一个脚印的探索这个世界。
程理目光锐利地看向陈汉文,“陈教授,您今天浪费贫道一节课,不弥补一下?请问,如何才能开始神秘学者的正式修习?”
陈汉文眼中讶色一闪,本以为程理会沉浸于秘辛震撼,没想到他如此快就抓住重点,直指核心。这份心性,让他愈发欣赏。
“你走在正确的道路上,想接触更深知识,需有相应的地位与实力。但……”老教授话锋一转。
得嘞,“但”字一出,准没好事。
果然,陈汉文老教授摇头拒绝道:“我不会教你,除非你能从‘学徒’晋升为‘学者’,构建成熟的知识壁垒与理性门槛。”
他神色转为严肃,“神秘学者所掌控的力量,源头皆来自‘神秘’。这些知识本身,便蕴含强烈的污染与认知扭曲力。我们所做的,就是从混乱中梳理出清晰的‘原理’与‘规则’,将其‘降格’为安全可控的技术。”
“因此,提前接触超越自身层级的知识,无异于饮鸩之毒。轻则理性崩溃,重则……直接畸变为新的神秘现象!”老教授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他不希望程理这样的好苗子,未来在追求知识的路上犯下大错。
所以陈汉文老教授十分认真的劝道:“你现阶段的核心,是夯实基础,积累知识,刻苦冥想,这才是正道。”
说罢,他取出一巴掌大的水晶罗盘,“手放上来,老夫看看你的底子。”
程理依言伸手,罗盘指针先是疯狂乱颤,随即猛地稳定,指向几个高得吓人的刻度。
陈汉文定睛一看,瞳孔骤缩,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理性0.98!神性0.91!灵性0.95!好小子!你这底子……”
他再看向程理时,目光已灼热如火,仿佛在审视一件绝世瑰宝。
程理面色平静,仿佛理所应当,趁机追问:“教授,‘学者’级晋升,具体有何条件?”
“三项硬指标。”陈汉文伸出三根手指,“一,足够学分,这是知识积累的体现;二,至少三次成功的‘实践课’评价,证明理论应用能力;三,通过严格的‘理论考试’,确保对神秘学体系有系统认知。”
他顿了顿,“而这仅仅只是开始。‘学者’之上,如‘导师’级,需至少三位导师联名推荐,或更高层级者一人推荐,方可参加考核。越往上,要求越严苛,是对能力、心性、理性与责任感的全面筛选。吾等掌握之力,稍有不慎,便是倾天之祸。”
程理默默盘算……
学分已靠论文攒了不少;实践课方面,该世界的“程理”貌似完成过一次,自己解决【悲命伶人】算第二次,还差最后一次……得去任务榜看看了。
就在这时,陈汉文脸上再次浮现那标志性的、老狐狸般的笑容,从抽屉取出一封信,推到程理面前。
“程理啊,你看,这实践课的机会,不是来了吗?”
程理一怔,接过信件。
陈汉文笑眯眯道:“小安子说最近有个任务,搞得他焦头烂额。恰巧,任务区域就在我们‘文华区’。老夫觉得,你或许会感兴趣。”
程理嘴角微抽。
得,姜还是老的辣。绕了半天,在这儿等着我呢。
果然,无论哪个世界的老知识份子都没一个好相与的,一个比一个精于算计。
但他并未拒绝,拆信速读。而随着阅读,他眉头渐蹙,眼神却愈发锐亮。
信中描述,文华区出现一枚奇异骰子,它会概率性出现在某人面前。得骰者若心有所求,便可投掷,根据点数,未来事件的概率将被扭曲,让人一步天堂,一步地狱。
目前,这么骰子已引发多起恶性案件,治安局逮捕几人后,却未发现实体骰子,可所有被捕者均声称自己“掷了骰子”。
意识到是神秘事件后,案件上报净玄司。
然而十余天过去,因骰子出现完全随机,净玄司也一筹莫展,连其本体都找不到。
万幸,此物不像【悲命伶人】具有直观的杀伤力,还未闹出过人命,但其引发的概率混乱,已让片区人心惶惶。
“怎么样?有兴趣吗?”陈汉文端起茶杯,悠然问道。
程理放下信件,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目光如刀,脸上绽开一个灿烂而危险的笑容。
“有趣。这孽障,贫道……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