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个可怜的女孩
小女孩穿着一件红色袄子,长发打湿贴在脸上,小脸五官透着股精致小巧,但已被冰冷的溪水冻得没有半点血色。
看到赵星河出现,小女孩眼中的惊恐瞬间变成了惊喜,“星河,救……咕噜……咳咳……救我……”
正说着,这小女孩又沉入水中,喝了口溪水,咳嗽起来。
从对方认识自己这点,赵星河便知道,这是同村人,但具体是谁,他有些想不起来,记忆已经有些久远。
于是他没有再犹豫,直接跳入高有两米多的下方溪潭中。
虽然水深有一米多,比他的身高要深不少,但赵星河却是一点也不担心,不仅是他会点水性,还因为后面还跟着父亲。
更何况,他依旧觉得这只是他的一场梦。
原本惊恐地挥舞着手臂,感觉身子越来越重,眼看就要沉入水底的小女孩,在看到赵星河从天而降后,终于松了口气。
赵星河蹲在水中,伸手抱住她的双腿,轻而易举地便将她从水中托起,然后踩着水,朝岸边游去。
被赵星河托出水面的小女孩,大声咳喘起来,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有惊恐后怕,也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欣喜。
很快,赵星河便托举着她,游到水潭边。
其实水潭也没有多宽,也就只有三四米而已。
但对不懂水性的人来说,就是一条小水沟也能淹死人,她一个小女孩,无法从这水潭中爬出,也数正常。
更何况,现在是冬天,水冷不说,她身上的棉袄,吸水性也很强,相当于是在她的小身板上,挂上了十几斤的重物。
就是不知道,她是如何会出现在这里,并落水的。
与此同时,赵大海的身影,也出现在水潭边上。
他也没有再去收拾敢挑衅他威严的儿子,而是伸手将小女孩从水潭中拎出,再将浮出水面的赵星河一把拎起。
不过在将儿子拎出水潭时,赵大海还是瞪了他一眼,“一会回去再收拾你!”然后伸手将小女孩身上的棉袄脱下,随手便是一拧,起码挤出好几斤的溪水,然后抱起小女孩。
“别怕,海叔先送你回去!”
“谢谢海叔,谢谢星河,谢谢你们救了我!”小女孩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看着赵星河,嘴唇都在颤抖,但还在强颜欢笑。
赵星河摆了摆手,一副不用客气的模样。
此时,他已经想起来,这个小女孩是谁了。毕竟,就这小女孩的精致小模样,要说没有半点印象,那肯定是骗人的。
更何况,小时候,他还经常跑到人家家里看电视呢!
只是想起这个小女孩是谁之后,赵星河也不免为其原本悲惨的人生感到遗憾惋惜。
这个小女孩名叫周苗苗,一个因为小时候溺水,致使脑子受损,变成一个智力永远只有七岁的可怜弱智女孩。
周苗苗跟赵星河同年,父亲是个泥水匠,她父亲有九个兄弟姐妹,叔伯兄弟五个,姑姑四个,算是个大家庭,家境在他们这个村子里,算得上是第一梯队的,家中早早就买了电视。
虽说只是黑白电视,但这在村子里,也数第一档的。
赵星河还记得,小时候的他们,平时可没少跑到人家家里去蹭电视,什么《西游记》,《新白娘子传奇》,《雪山飞狐》之类的,都是在人家家里看的。
周苗苗的父亲,在家里排行老大,而周苗苗在他们长房排行最小,上面还有一个姐姐跟一个哥哥,年纪要比她大上不少,姐姐大了十二岁,哥哥大了十岁。
据说她上面其实还有两个哥姐,但都夭折了。
也因此,周苗苗在家里,相当受宠。
虽然周苗苗是个智力无法增长的弱智女孩,但随着她的年龄增长,她却越发出落得漂亮水灵。
如果不是因为智力有缺陷,肯定会有无数男生追求。
就因为智力有缺陷,所以正常男人都不会要她,可却不缺一些只馋她身子的渣滓,将目光盯向这个可怜的女孩。
在赵星河的记忆中,这个女孩还未满十八岁,就被某个渣滓诱骗到镇上杀害了。据说那渣滓原本是想哄骗她做那事,结果周苗苗极力反抗,最终惹恼了那渣滓,被直接掐死,扔到河中,装成是小傻子失足溺水,结果凶手很快就落网了。
被掐死跟落水溺死,特征差异太明显了。
现在看到周苗苗落水,赵星河便怀疑,让周苗苗脑子受损的那场溺水,很可能就是今天这次。
赵大海抱起周苗苗就跑,从村尾跑进村子,没多久就碰到了其他村民,不少村民都好奇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但赵大海也没过多解释,几乎是狂奔着将人送回去。
至于赵星河,进村后就已经转道回去换衣服了。
他现在有些怀疑,这到底是不是一场梦了。
要说是梦,那也太真实了些,不仅能感觉到冰冷刺骨,还能感觉到刺痛感,这些感觉都太真实了。
可要说不是梦,他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毕竟,不是梦的话,那就真是重生了。
虽说他曾经也不止一次幻想过,要是能够带着记忆,再回到从前,改写一下自己那倒霉催的人生,那该有多好!
但幻想终归是幻想,他可不会因此就傻傻地跑去撞大运。
可现在,他觉得自己之前也没有死啊!总不至于没死还会出现死亡之前的幻想吧!
如此想着,赵星河便默默在心里召唤起系统来。
别说,还真有系统,不过却是显示‘系统正在加载中’。
看到面前突然出现的这块半透明显示框,赵星河不由兴奋地‘呦吼’一声,踹了路边一块两三百斤的石头一脚,结果没想到,那块石头居然被他一踹之下出现了位移。
“哎哟卧槽!”
赵星河猛然发现,自己不仅重生了,还有了系统,而且身体似乎还被那道让他重生回来的那道白光改造过了。
毕竟,他原本并非天生神力。
而且,他以前也不可能跑得过父亲赵大海。
想想都觉得美的赵星河,抱着兴奋的心情,浑身湿透地回到家,母亲林兰玉一边担心地替他飞速换下湿衣服,一边又忍不住数落起赵大海来。
她觉得儿子会浑身湿透跑回来,肯定是赵大海之前在后面紧追不舍,儿子慌不择路之下,才会失足落水。
等换好衣服,林兰玉拿着干毛巾替他擦头发时,赵星河才将原因说出来。不是他之前忍着不说,而是他根本插不了嘴。
边擦头发边讲述,赵星河边朝大厅里的身影看去。
这时候,二叔赵二文,二婶洪玉娇,三婶洪玉梅,包括爷爷赵国忠,奶奶黄春信,全都在听着他的讲述。
只有三叔赵三武因为是个汽车售票员,要上班,没在家。
看着这些身影,赵星河的眼泪,不争气地往外淌。不过因为手中有擦头发的毛巾,被他很好地利用起来。
之所以流泪,不是溪水冰冷带来的刺痛感,而是因为大厅中那一副副,充满年代感发型与穿着打扮的年轻面孔。
蓬松浓密的长发,还有厚厚的斜刘海,高领毛衣红外套。
二叔房间里,还传出‘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的歌声。
此时的他,即兴奋,又激动,还紧张,双眸悄悄从他们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挂在屋子大厅中间上的挂历上。
95这两个红色数字,最是显眼。哦不对,比这个还要显眼的,其实是上面那个穿着黑色丝质睡裙的大波浪发型姑娘。
95年2月,二叔还在家,那就是元宵还未过。
这时候,他刚七岁,还没去上学,农村没有学前班。
家里刚分家没多久,父母也还年轻,还未满头苍苍白发。
赵星河:既然重生了,那自己是不是可以设法改变一下家里‘万元负’的穷困现状?是不是可以引导老爸老妈出去努力拼搏,将来自己可以安心地当个躺平的富二代?
去年秋后,三婶洪玉梅嫁进他们赵家,赵家三兄弟也在那个时候趁机分了家。虽说这个分家,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洪玉梅这个私心比较重的三婶提出的,但大房二房也没反对。
只是让赵家三兄弟没有想到的是,分家的时候,老爷子赵忠国掏出一叠欠条跟一本账本,这一盘账,才发现他们赵家欠下接近三万的饥荒,兄弟仨一分,每家分到九千五百左右。
也因此,身为‘万元负’的赵大海,才会因为要给大儿子赵星渊凑学费,而厚着脸皮跑去跟外甥女婿借钱。
结果钱没借到不说,他还被外甥女婿一句话搞破防。
二姑来借都没有,那是不是说他这个大舅算老几?
自卑又敏感的赵大海,顿时转身就走。
赵星河不清楚,大哥这学期的学费是找谁借的,他只知道,家中的饥荒,一直到他跟妹妹大学毕业才还清。
后来因为他的创业失败,一家人手头几乎就没有宽裕过。
只能说,苦,太苦了!
九千多块,放到二三十年后,自然不算什么,可放在这九十年代的农家人身上,无疑是一座庞大的债务大山。
所以,赵星河不希望这一世的父母,还继续过那脸朝黄土背朝天的艰苦生活。
在地里刨食,艰辛劳累先不说,就说一年到头只能赚个三瓜两枣,要还清那庞大的债务,何时才是个头?
去年的稻谷,一百斤是四十多块,他们家去年收获的稻谷有五千多斤,他们家去年稻谷的总收入是两千多块。
三兄弟一分,每个人是七百多块。
看上去还算不错,但这些稻谷不可能全都卖掉,还得留一半自己吃。而且,这个时期打工人的日薪是十块左右,人家工作两三个月,就顶得上农民种田一年收入了。
所以,在家务农,只能混个温饱,想赚钱,只能走出去。
也因此,许多农民会在秋收之后出去打工赚些补贴。
但打工再厉害,也比不上经商。
九十年代,正是商业蓬勃发展的草莽时期,相当于是时代的大风刚刚吹起,这个时候,各行各业都可以说是风口。
站在这个时代风口上,只要胆子足够大,猪都能起飞。
赵星河思绪正在胡乱飘飞,赵大海便浑身湿漉漉地回来了。
看到年轻的老爸,赵星河立马开溜,生怕又被揍一顿。
现在他已经感觉自己真的重生回来了,所以能不被揍,当然是不受这顿毒打的好。
见赵星河看到赵大海,就一副老鼠见到猫的样子,二叔赵二武便不由觉得有些好笑,伸手将他拎起。
“走,二叔带你去晒一下太阳,暖和一下。今天你可是做了件了不得的大事,晚上你爸要是打你,叔帮你拦住你爸。”
赵星河闻言,双眸一亮,“大人可不能骗小孩!”
赵二文笑道:“骗你是小狗!”
一大一小两人出了家门,来到离家不远处,一处堆着个稻草堆的空地上,空地上还有几个小屁孩在那里玩耍。
他们周围一圈邻居家的几个小孩,以及妹妹赵晓溪,表弟杨风,全都在,除了他大哥赵星渊。
赵星渊今年九岁,在村子里的小学读二年级,村子里也只有一二年级,因为村子太小,只有一个老师。
想起大哥跟小妹,赵星河觉得挺对不起他们的。
虽然上一世的他们,都成家立业了,但因受他拖累,帮他跟人借了一些钱,最后他们帮忙借的这些债务,却落到他们两个头上,使得他们两家一直就没有富裕过。
为此,嫂子跟妹夫对他多少都有些意见。
但他们是兄弟兄妹,打断骨头连着筋,让赵星渊跟赵晓溪看着赵星河一直背负着债务,他们也无法做到无动于衷。
虽然嘴里会时不时骂一句,但该帮还得帮。
但这一切,都过去了,这一世,得让家人过上好日子啊!
感受着阳光带来的温暖,赵星河舒服地眯起双眼,看着那些无忧无虑玩耍的小屁孩,他的唇角不由微扬。
无忧无虑的童年,真好啊!
坐在一旁草垫上的赵二文,看着这些无忧无虑的小屁孩,心里的想法跟赵星河如出一辙。
身为成年人,他要烦恼的事情,太多了!
三十岁了,还在家务农的赵二文,感觉完全看不到半点生活上的希望。随着老婆洪玉娇怀上二胎,他也知道,自己必须出去闯一闯了,至少不能把老婆留在家里。
计划生育抓得太严了,他们得出去躲一躲。
可躲到哪里去?出去能做些什么,他却两眼一抹黑。
看着默默抽着烟,羡慕地看着那些小屁孩的二叔,心若明镜似的赵星河,唇角又不由扬了扬。
想到自己得劝父母放弃在家务农,赵星河便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先拿二叔来练练手,先引导二叔一波。
毕竟二叔上辈子,也借给他老爹不少钱,结果连累二叔被二婶时不时数落,真就欠他们挺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