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惊、不解、怨毒、还有一种被当众打脸的强烈羞辱感,在他那张刻薄的脸上交替闪现。
他没死!徒手抓火瘟石都没能要了他的命?
他这副鬼样子,人不人鬼不鬼,仙门的老爷竟然...竟然还说他像个打铁的料?
还要提拔他做琢形工?还预支例银?!
这简直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汪管事的脸上。
他本以为这七号就该变成废料堆里的一滩烂肉,没想到现在非但活蹦乱跳,还入了仙门执事的眼!
一股邪火噌地窜上汪管事的头顶,烧得他眼珠子都泛着红丝。
他恨不得现在就扑上去,用最暴虐的手段将这碍眼的贱奴撕碎!
然而,仙门执事冰冷的话语犹在耳边。
动手?现在绝对不行。
仙门老爷的话就是铁律,尤其在这战事吃紧、急需人手的当口。
执事刚点了这七号的名,转眼人就死了或废了,他汪冲有十颗脑袋也不够砍!
“嗬...嗬...”汪管事的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拉风箱般的喘息,胸口剧烈起伏,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最终,所有的暴怒和杀意,都被强行压回了那副狭窄的胸腔,扭曲成一种更加阴冷、更加残忍的算计。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只是这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刻骨的寒意。
“七号...”
汪管事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干涩刺耳。
“仙门执事大人抬举你,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他刻意加重了“福气”二字,带着浓浓的讽刺。
“从今天起,你不用再拉风箱了!”
汪管事提高了音量,确保整个铁砧区都能听见。
“执事大人说了,让你去做琢形!”
周围的铁奴们动作都停滞了一瞬,麻木的眼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琢形工!那是比打铁更进一步,需要精细手艺、更靠近修士造物的位置!
虽然同样是被压榨,但地位和例银都比普通铁奴高出一截。
陈易缓缓停下手中的锻锤,赤红的铁坯在砧台上散发着滚滚热浪。
他抬起那颗布满汗水和暗红纹路的光头,眼神平静无波,看向汪管事,嘶哑地应了一声:“是,管事。”
这平静的反应,更让汪管事心头火起。
“哼!”
汪管事冷哼一声,上前两步,目光如同刮骨钢刀,在陈易身上扫视。
尤其在他后背那鼓胀的脓包处停留了许久,眼神中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
“别以为攀上高枝儿就了不得了!就凭你这副鬼样子?手抖得跟抽风似的,别把仙师们的宝贝材料给糟蹋了!”
他从怀里摸摸索索,极其不情愿地掏出一个灰扑扑的粗布小钱袋,动作粗鲁地往陈易脚下一丢。
啪嗒。
钱袋落在沾满黑灰的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激起一小片灰尘。
“拿着!这是执事大人的恩典,预支给你的一个月例银!”
汪管事的声音充满了施舍般的轻蔑。
“省着点花,留着你那身烂肉买棺材!”
陈易的目光落在那脏兮兮的钱袋上,没有立刻去捡。
他能感觉到钱袋的重量很轻,里面绝不会是足额的例银。
恐怕大半都进了汪管事的腰包。
但他没有质问,强忍住把对方撕扯吞食的欲望,只是默默地弯腰,将那轻飘飘的钱袋捡起,攥在手心。
“谢管事。”
声音依旧嘶哑平淡。
汪管事看着他那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心中的憋闷和恶毒反而更盛。
他不能直接弄死他,但有的是办法让他生不如死!
“既然升了琢形,就得担起责任!”
汪管事狞笑一声,指向角落里堆积如山的、刚刚粗锻成型、还散发着高温的刀枪剑坯。
“看到没有?前方战事吃紧,仙师们催得急!从今天起,你每天的任务,就是把这些粗坯,全部给我琢形完成!一件都不能少!”
他指向的粗坯数量,别说是一个还没有入门的琢形工,就算是经验丰富的老手,没日没夜地干,也至少需要三四天才能勉强完成一件复杂兵器的精细锻打!
而他指的量,是整整一摞!
周围的王铺头、张铺头等人,眼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哪里是安排工作,这是明摆着要往死里榨!
要把他活活累死在琢形台上!
“听明白了没有?10天之内,必须完成!”
汪管事的话语像一道催命符。
“完不成...哼,仙门老爷怪罪下来,你这刚得的福气,可就变成催命符了!到时候,别怪老子心狠手辣,把你和你那个脓包一起,扔进炉子里炼了!”
巨大的、几乎不可能完成的工作量像一座山压了下来。
汪管事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快意,他要亲眼看着这个命硬的贱奴,是如何在这福气的重压下,一点点被碾碎、榨干。
最终像烂泥一样瘫倒,彻底变成一具真正的行尸走肉!
陈易抬起眼,看向那堆散发着金属腥气的粗坯,又看了看汪管事那张因扭曲而显得格外狰狞的脸。
腰椎处,那个沉寂的脓包似乎也感应到了主人心绪的波动,极其轻微地、如同活物心跳般,搏动了一下。
他握紧了手中冰冷的锻锤,那粗糙的木柄几乎要嵌入掌心。
“是,管事。”
嘶哑的声音在灼热的空气中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在所有人眼里,就他现在这副鬼样子,别说撑过十天,下一秒直接暴毙都不奇怪!
他早该是个死人了,就没听说过哪个火奴能活得像他这么恶心还不死的!
他转过身,不再看汪管事,径直走向那堆积如山的粗坯。
炉火映照下,他光头上蜿蜒的暗红蛇纹仿佛活了过来,随着肌肉的绷紧而微微起伏。
后背的鼓包在单薄的衣衫下,形成一个不祥的轮廓。
铁奴们不再理会这里的动静,纷纷开始继续敲打。
汪管事也不想再看七号这个恶心的东西,他也有很多需要琢形的坯子。
都是仙门执事点名要的定制款,他同样分身乏术。
啐了一口后便匆忙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