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山大阵·天枢阵眼
此处,悬浮于滚滚云海之上,远非下方洪记山门内那种充满了血腥味和蝼蚁般挣扎的凡尘喧嚣所能企及。
这里是冰冷的绝对秩序,是坊市命脉的掌控节点,浩瀚威严,万籁俱寂。
数道身影凌空虚立,宛如融入天幕的神祇投影。
他们周身流转着无形的法则清辉,衣袂在罡风中纹丝不动,散发出的气息渊深如星辰之海,令周围空间都显得有些凝滞。
此地最低微者,其威势亦远非筑基初期的邢厉所能仰望。
为首者身着紫绶玄纹周天星象道袍,面容俊雅无俦,眼神却似万载不化的太古玄冰,漠然俯瞰着下方。
他的目光穿透云雾,将笼罩在一层不祥阴霾与混乱灵力波动中的洪记山门、
以及更远方那看似浑厚、实际在灵视之下却显出多处能量流蚀空溃烂,
如虫蛀般的巨大护山光幕,尽收眼底。
在其神念笼罩的另一端,荣记广袤的药田上空隐隐翻滚的枯败墨绿毒云同样触目惊心。
一名身着青色万象衍阵袍的道人上前半步。
他手中托着一枚不断旋转、演化亿万细小金色符箓的古朴罗盘,周身则有无数微缩的阵法节点符文如星环般流转不息。
此刻,他收回覆盖万里山河、洞彻幽微的探查神念,眉宇间凝结着沉重:
“启秉御清师叔,灾祸详情已勘定。”
青袍阵师的声音穿透虚空,清晰回荡在寂静的阵眼核心,
“洪记遭遇鬼瘴深度侵染,爆发核心残留有独属于瘴心谷的黯蚀印记,
与天枢阵眼前日捕捉的异常空间涟漪、以及此刻荣记药圃爆发的枯荣草毒性同源同脉!
皆指向瘴心谷。”
他指尖微动,罗盘在虚空中投射出数幅灵力图谱,清晰标注了大阵光幕上几处扭曲破损之处。
“邪毒矿源、枯荣毒种,九成九乃外魔所为。
正是依仗着大阵‘巽’位、‘离’位
以及新发现的‘艮’位三处尚未弥合的巨大空间裂隙作为通道,方能源源渗透!
洪记、荣记之管理疏漏难逃其咎,然祸根所系,尽在大阵之损!结界之溃!”
御清真人眼中古井无波,唯有那冰冷的了然仿佛能冻结时光。
“意料之中。宵小内鬼纵有,不过群蛆窃蝇,趁乱渔利罢了。
真正的祸首,乃是这护山大阵已千疮百孔,摇摇欲坠,形同虚设!”
他的声音如同九天寒风,刮过阵眼,
“瘴心谷,手段越发诡谲毒辣,竟能如此多点齐发,精准打击此处要害,
蚀火脉、毁粮丹、乱后勤,欲断我根基!”
他冰冷的视线向下垂落,精准聚焦于洪记议事厅上方,
那片因邢厉癫狂抓人而引发的剧烈灵力波动与绝望哭嚎之上。
御清眼中那丝轻蔑再无需掩饰,如同神祇俯视蝼蚁无谓的撕咬。
“洪记邢厉,外不能御敌警戒通道,内不能肃清管束、明辨是非,此獠...已不堪用矣。”
“传法谕!”
命令声陡然拔高,携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志,震得阵眼周遭的云气都为之退散。
“着令阵阁即刻开库,调用秘藏,净世琉璃火三枚,戊土镇岳石髓百方!
优先净化洪记地火秽脉,锁闭污染源泉!不惜耗损,务必稳住地脉生机!”
“同时,调集所有阵法师、筑基期以上护阵长老!昼夜不息,轮番值守!
以‘离’、‘巽’、‘艮’三处主裂隙为最优先!
不计资源消耗,不计人力折损,七日之内。
只许早,不许晚。
本座要看到这三道宗门伤口,彻底弥合!
谁敢拖延误事,视为叛门!”
命令下达完毕,御清真人那带着审判意味的目光再次垂落洪记,如同投下最后的命运宣判。
“至于洪记邢厉...”
他屈指一弹,一点紫金色、蕴含着法则威压与冰冷使命的符文光点瞬间凝结成形。
“命其即刻收押所有涉事人等!待地脉稍定,亲率本部余下所有可用之卒,出阵!
不惜一切代价,沿邪毒渗透路线溯源而上!
详查、清缴盘踞于裂隙外围的瘴心谷探子、巢穴!”
“此行,只允成功!或...身陨道消!可为其稍赎前愆。
若畏缩不前,或再出纰漏,归时,便是其形神俱灭、魂飞魄散之时!”
紫金敕令化作一道撕裂云层、裹挟着雷霆意志的流星,精准无比地砸向下方那座喧闹绝望的洪记议事厅。
邢厉的怒火正要彻底将几个管事碾碎,那道带着煌煌天威与不容置疑意志的流光讯息已至!
他脸色瞬间由暴怒的铁青转为煞白,又迅速涌上一股屈辱的潮红。
御清真人的命令,每一个字都如同冰冷的鞭子抽在他脸上。
“驭下无方,应变失措”,“难辞其咎”,“将功折罪”。
仙门根本不在乎他抓多少替罪羊,直接点明是他的责任,并把他像条狗一样踢出相对安全的护山大阵。
“噗!”
气急攻心之下,邢厉喉头一甜,竟硬生生将一口逆血压了回去,脸色难看至极。
仙门震怒,他若抗命,下场只会比汪冲更惨。
他猛地抬头,眼中再无暇理会地上瘫软的管事们,只剩下狰狞的杀意和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
“传令!所有修为在练气三层以上者!随本座...出阵!!”
高层倾巢而出,带着一股被逼出来的凶戾之气,扑向了护山大阵之外那片更加诡谲莫测的黑暗。
锻造熔炉彻底熄灭,往日震耳欲聋的锤打声、呼呼作响的风箱声、矿料碰撞的喧哗,全都消失了。
整个内坊和外坊区域,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安静,混合着秽气尚未散尽的淡淡腥味和焦糊味。
空气中弥漫着无措与恐慌,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茫然。
整个洪记的管理层几乎被抽空,只剩下一些战战兢兢的凡人守卫和同样不知所措的铁奴。
所有人都失去了主心骨,又因之前的大清洗人人自危,
此刻大多缩在自己的角落,或是三五成群窃窃私语,
眼神惶恐地扫视着空荡荡的高层石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