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取灵碳,需要特殊材料的钢钳,普通材料入炉即化。
火奴除了一双手,什么都没有。
陈易也读懂了当前自己的处境。
汪管事,不过是个上头指派的小管事,偏生把那点微末权力用到了极致。
在他眼里,奴隶的命连草芥都不如,生杀予夺全凭一时喜怒。
心底早已扭曲变态,不把人当人看,只当作随意玩弄肆意折磨的玩物,
看着他人痛苦挣扎,反倒能让他生出病态的快意,阴鸷歹毒,半点人性都不剩。
所以...此刻若退缩或者犹豫,等待他的绝不会是责骂,将会是更残忍的折磨。
热浪扭曲着空气,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烧红的炭块,肺部火辣辣地疼。
陈易深深的吸一了口气,调动了体内微弱的养生拳内息,
让能量游走于双臂的经脉,算是当作一丝防护。
他想赌一赌水蒸气膜能不能短暂的隔绝高温。
然后,他擦拭了身上的汗水,将手打湿后,猛地探手进去。
但是,指尖接触的瞬间,便传来钻心的灼痛,仿佛皮肉正在高温中消融。
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手臂本能地想缩回,但是意志死死压住了本能的恐惧。
“呃啊!”
不敢有一丝耽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将手臂抽出。
随即踉跄几步,将废渣狠狠甩向院角的废料堆。
废渣落地,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腾起一小股带着硫磺味的烟尘。
做完这一切,陈易再也支撑不住,重重摔在滚烫的地面上。
火毒的传导,比想象中更加猛烈。
全身每一寸皮肤、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被彻底淹没。
他的意识在灼热的岩浆中沉浮,每一次呼吸都喷薄出带着微弱红芒和刺鼻硫磺味的烟气,仿佛整个人从内而外正在缓慢燃烧。
要死了吗....
一个念头闪过,带着浓浓的不甘。
也许是陈易此刻的状态实在太过凄惨,连汪管事也皱起了眉。
陈易现在的模样,别说继续干活,估计是连今晚都撑不过去。
如果继续玩弄,当场死了,损失一个还能拉风箱的劳力,上面问起来,多少要费些口舌。
“哼,废物!”
汪管事厌恶地啐了一口。
“丙铺七号,滚回去躺着,别死在这儿碍眼!明天要是爬不起来,就等着喂狗吧!”
冰冷的话语,此刻对陈易而言却如同大赦。
恢复了不知多久,火毒抗性缓慢的驱散了大部分辐射能量,才让陈易用尽仅存的意志,挣扎着从地上爬起。
残余的火毒依然在往身子外释放,他的赤脚在地面上走着,
每一步都留下灼热湿气的脚印,都是汗水混合着火毒蒸腾的痕迹。
通铺里弥漫着汗臭、绝望和死亡的气息。
陈易蜷缩在自己的铺位上,像一块被烧焦的木炭。
皮肤上的裂纹在昏暗的光线下更加醒目,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碎。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中缓慢流逝,每一秒都是煎熬。
直到戌时末,约定的时刻。
陈易几乎是凭着本能,拖着残破不堪的身体,一步步挪出了锻器坊的院门。
守卫并没有盘问其目的,死在外面也省得收尸。
月光惨白,照在他身上,更显其形销骨立,如同刚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他来到约定的林边空地,身影摇摇欲坠。
“陈易?”一个清冷带着惊疑的声音响起。
白芷准时出现了。
但当她的目光落在陈易身上时,那双清冷的眸子瞬间被巨大的惊骇填满。
“你?”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声音都变了调,“你身上的火毒...怎么会这样?”
借着月光,她能清晰地看到陈易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那些狰狞的赤红裂纹。
分明是身体被狂暴的灵能辐射严重灼伤,濒临彻底崩溃的边缘。
陈易张了张嘴,却只发出破风箱般嘶哑的嗬嗬声。
看着陈易几乎不成人形的状态,白芷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和犹豫。
她快步上前,霜白的双手毫不犹豫地按在陈易滚烫且布满裂纹的胸口。
“嘶!”
一股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强烈,更加精纯的寒毒瞬间涌入。
极寒与极热在陈易体内猛烈碰撞。
“呃啊啊啊!!!”
陈易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皮肤上的裂纹瞬间渗出细密的血珠,又在寒热交加中迅速凝结成暗红色的冰晶,整个人如同一尊即将碎裂的琉璃血人。
【火毒抗性:入门(70/100)】
【火毒抗性:入门(95/100)】
面板上的数字在剧痛中疯狂跳动,但陈易的身体承受能力已经达到了极限。
【火毒抗性:精通(1/200)】
终于,白芷猛地收回了手,急促地喘息着,额头上满是冷汗。
她看着几乎昏死过去、身上覆盖着血冰、气息微弱的陈易,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应该是...好些了...”
她低声自语,带着一丝无力感。
渐渐的,因为抗性的原因,陈易身上的撕裂感开始消散。
只有未修复的皮肉伤还在阵痛。
陈易涣散的眼神猛地凝聚起一丝微弱的光,艰难地看向她。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做一个重大的决定。
“如果你还不想死,可以试试,妖兽血...”
陈易脑海中突然回荡起前世的一句话。
富人靠科技,穷人靠变异。
像是找到某种突破口,眼神突然变得坚毅,示意对方继续。
“若能忍受其狂暴毒性,浸泡其中,以毒攻毒,可强行淬炼体魄,甚至...逆反气血!”
她盯着陈易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荣记内便有修士宰杀低阶妖兽用于放血的百兽血池,毒性会弱一些。”
“只是,浸泡的过程如千刀万剐,血脉逆转,随时可能爆体而亡!”
“但若能熬过甚至完全不受其侵蚀,体质也会变得异常强悍,气血如汞,力大无穷。”
“届时...杀个化劲武者也不是问题。”
听到此处,陈易的瞳孔骤然收缩。
妖兽血。
淬体。
杀化劲武者。
每一个词都充满致命的诱惑和极致的凶险。
陈易身体本能地颤抖了一下,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体内残存的不甘与求生欲在疯狂嘶吼。
“血池..怎...么...进...?”
白芷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决然。
“荣记后墙,丑时三刻,有半刻钟无人值守。”
“那里,有一个废弃的狗洞,勉强能过人。池子在废料院最东角,腥气最重的地方。”
语速极快,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计划。
“你只有一次机会,泡进去,熬过去,或者死在里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