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黑风谷。
越靠近谷口,景象越发荒凉。
道路早已被疯长的荆棘和嶙峋怪石淹没,
风穿过狭窄的谷口,发出呜咽般的怪啸,
正是黑风之名的由来。
废弃的矿场遗迹随处可见。
倾倒的木架,锈蚀的矿车,
散落的工具早已被藤蔓缠绕覆盖。
陈易循着依稀可辨的旧路,向着山谷最深处走去。
沿途寂静得可怕,连鸟兽的踪迹都消失了。
蛇吻矿坑的入口像一个巨大的、择人而噬的蟒口,
黑黝黝地嵌在山壁上。
洞口附近散落着森森白骨,有些年代久远,
有些还粘连着未完全腐烂的皮肉和破烂衣物,
显然是近年的勇者所留。
一股浓郁的阴冷死气从洞内弥漫出来。
离魄头颅微微震动,传出一丝带着厌恶的意念波动:
“阴秽之气...还残留着不少破碎的怨念残魂...
小子,这地方死过不少人,怨气郁结不散,
怕是真养出了点脏东西。”
没有多想,他迈步踏入矿坑。
坑道幽深曲折,黑暗浓稠。
坑壁湿滑,布满苔藓和不明粘液。
越往里走,空气越冷,那股阴寒死气越重,
耳边开始出现若有若无的哭泣、哀嚎和低沉的呓语,直钻脑海。
“哼,这怨气都快凝成水了...小子,小心点,
那些碎魂残念虽然不成气候,但聚多了也能污秽神魂。”
话音刚落,前方拐角处的黑暗仿佛活了过来。
一团浓稠如墨汁、不断翻涌扭曲的阴影从坑道顶部缓缓垂落。
它没有固定形态,像是由无数张痛苦扭曲、模糊不清的人脸,
和挣扎的手臂轮廓揉捏而成,散发着令人绝望气息。
它感应到了陈易身上旺盛气血,如同饿鬼嗅到了血腥,
发出一阵无声却直刺灵魂的尖啸,猛地膨胀开来,
化作一张巨大的、由怨念构成的污秽幕布,当头罩下!
阴寒刺骨的气息瞬间将陈易包裹,
无数细碎、混乱的怨念如同冰冷的毒针,
试图钻进他的七窍,侵蚀他的意识,
贪婪地汲取他澎湃的生命力。
若是寻常凡人,被这东西缠上,轻则大病一场,神魂受损,
重则当场被吸干生气,成为矿坑里新的枯骨。
“啧,烦人的苍蝇!”
离魄在兽皮囊里闷声骂道。
陈易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意念微动。
呲呲呲!
如同滚烫的烙铁刺入积雪,又像是强酸泼洒在油脂上。
噬魂虺精准地刺入翻滚的怨念核心。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就被撕扯吸食得一干二净,
连一丝黑气都没能留下。
它们吞噬的并非实体能量,而是更纯粹的负面精神本源,
对陈易的肉身恢复无直接助益,却仿佛获得了一丝滋养。
【异种噬魂虺:入门(38/100)】
“哼,算这些脏东西倒霉。”
陈易面无表情,连呼吸都未曾紊乱。
他伸手在冰冷的坑壁上摸索片刻,指尖触碰到一种比周围岩石更沉、更冰、隐有金属质感的矿石。
正是孟瘸子要的黑铁矿。
他掏出那块样本,与坑壁上的矿石一般无二。
“找到了。”
陈易声音沙哑,从腰间解下一个简陋的藤筐,
开始用从料区顺来的破旧矿镐,凿取那些矿石。
陈易将最后一块沉重的黑铁矿丢入藤筐,冰冷的触感透过破旧的军袄传来。
他掂量了一下,满满一筐,足够孟瘸子所需。
正欲转身离开这阴寒死寂之地,脚步却微微一顿。
这些让凡人闻风丧胆、避之不及的脏东西,
对他人是索命毒药,但对他体内的噬魂虺而言...
不过是些...零嘴。
陈易心中念头电转。一个想法油然而生。
此地越是凶险诡异,对外人而言越是绝地,岂非天然的最佳屏障?
他不再向外,反而将手中的矿镐握紧,迈开步子,
坚定地朝着矿坑更幽邃的深处走去。
坑道曲折向下,湿滑阴冷。
沿途,又有数团形态各异的怨念聚合体被惊动,
如同闻到血腥的食腐秃鹫,从岩壁、坑顶或废弃的矿车残骸中扑出。
陈易甚至不需要刻意催动。
无声的尖啸在灵魂层面响起,伴随着一种冰消雪融般的诡异吸吮感。
一路深入,又处理掉几波不成气候的怨灵后,
前方的坑道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天然岩洞出现在眼前,
显然是当年矿场深入山腹后形成的核心区域,
被改造为临时的矿石加工和集散地。
洞顶高逾十丈,悬挂着一些早已锈蚀断裂的巨大铁链和破损的滑轮装置。
洞壁开凿得相对平整,布满工具留下的凿痕。
地面还算平坦,积着厚厚的灰尘和碎石,
散落着大量废弃的矿石、碎裂的矿车木轮、
锈蚀成废铁的推车骨架以及一些破碎的陶罐瓦片。
整个大厅充斥着死寂,空气仿佛凝固了千年。
唯有远处坑道里偶尔传来的滴水声,和不知从哪个角落刮过的阴风,才证明这里并非完全静止。
“就是这里了。”
陈易低沉的声音在空旷死寂的大厅中响起,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决断。
他需要一个绝对安全、不为人知的据点。
一个兼具极致隐蔽性、独特资源供给、隔绝外界干扰、并能支持其恢复与成长的安全港湾。
检查了四周,确认没有大的瑕疵后,便快速离开了。
直到冶炉城灰蒙蒙的轮廓再次出现在视野中。
他没有立刻返回铁匠铺,而是径直朝着城中更混乱、更嘈杂的区域走去。
黑虎帮,疤脸刘。
离魄的头颅传来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念,
“老夫倒要看看你这八爪鱼怎么在凡人面前耍威风。”
陈易没有理会,只是在城西一条污水横流,充斥着劣质酒气和汗臭的街巷口停下脚步。
几个缩在墙根,面黄肌瘦的摊贩,看到他背着的巨大行囊和破旧军袄下透出的沉凝气息,眼神畏惧地躲闪着。
“黑虎帮总部在哪?”
一个抱着破碗的醉汉醉眼惺忪地指了指巷子深处:
“往...往里走,拐角,最...最大那个门脸儿,挂...挂着虎头的...锻坊...”
说完便像被抽了骨头般瘫软下去。
陈易迈步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