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批火奴死亡,人员严重不足,需要紧急补充。
汪冲作为火奴的管事,根本无暇顾及内坊这边,更顾不上来看他陈易是死是活。
“呵。”
陈易心中冷笑一声,用破烂的袖子擦干脸上的水珠。
汪冲自顾不暇,对他来说是好事。
那批精心准备的蚀骨钉何时引爆,又会掀起怎样的场景,他现在只需要耐心等待。
倒是那工匠口中的哪方势力,引起了他的注意。
看来这龟壳一样的护山大阵,似乎已经被渗透,不然也无法在眼皮底下调换邪矿。
待彻底攻破那天,也许正是自己逃离之日。
当然现在,应该把事情搅的更大。
洪记偏殿。
冰冷的石室内,灵气氤氲。
揽活管事佝偻着背,指挥着守卫,将那沉重的木盒,恭敬地放在一张布满岁月痕迹的黑曜石案几上。
案后,盘坐着一个须发皆白、身着深青色道袍的老修士。
“邢供奉亲点,丁未柒所制,销元蚀骨钉百枚,请吴老核验。”
管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这盒东西散发的气息让他本能地感到不适。
老吴抬了抬眼皮,浑浊的目光扫过木盒上的防护符文。
他伸出枯瘦却异常稳定的手,指尖灵光微闪,轻易抹去了符文。
盒盖掀开,一股混杂着微弱诅咒与铁腥的气息弥漫开来,百枚三寸长钉乌沉沉地排列其中,外形狰狞,倒刺森然。
老吴随意拈起最上面一枚。
入手冰凉沉重,他双目微阖,一丝精纯的神识探入钉体内部。
“咦?”
老吴低哼一声,脸上露出一丝讶异。
“好生凝练的阴煞!
怨魂铁砂的蚀魂之力与血瘴晶的诅咒寒毒完美交融,赤煞火铜的爆裂被内蕴于倒刺凹槽之中,
只待灵力激发...此钉一旦刺入,精血神魂瞬间燃爆之力,怕是连筑基中期修士也要饮恨...
难得,难得!区区一凡匠,竟真能驾驭血瘴晶至此等地步?倒是慧眼识珠...”
他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赞许,正待放下此钉,目光无意间扫过盒内其他钉子。
一丝异样感浮上心头。
这些钉子外形几乎一模一样,但...似乎少了点什么?
那种引而不发、令人心悸的邪异内蕴感,在第一枚之后,变得极其微弱乃至近乎于无。
老吴眉头紧锁,放下第一枚,又随手拿起第二枚、第三枚...他的脸色越来越沉,越来越难看。
神识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反复刺探着钉体内部。
空!空!空!
除了表面那点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的怨魂铁砂残留气息和冰冷的物理结构,内部的能量核心竟荡然无存!
这些钉子,根本就是徒有其形的金属疙瘩!别说爆发出超越境界的力量,连刺穿修士的护体灵光都够呛!
“岂有此理!”
老吴猛地一拍石案,坚硬的桌面发出沉闷的巨响。
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充斥石室,揽活管事被压得几乎喘不过气,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冷汗涔涔。
“废物!全是废物!”
老吴须发皆张,怒不可遏。
“百枚钉,除却第一枚尚算合格,余者九十九,皆是无用之废铁!
灵力虚浮,结构松散,内蕴全无!
此等劣物,焉能交付前线?邢供奉的脸面都要被尔等丢尽了!
速去!禀报邢供奉,此事,需彻查到底!”
消息很快传到了邢供奉的静修洞府。
邢供奉,本名邢厉,面如刀削,鹰视狼顾,一身筑基初期的修为在洪记已是顶尖。
他看着被老吴神识烙印了标记、摊开在面前的一真九十九假蚀骨钉,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指尖轻轻拂过那枚唯一的真品,感受着其中蕴含的、足以令他都微微侧目的凶戾能量。
目光随即扫过旁边那堆废铁,寒芒乍现。
“好...好手段!”
邢厉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浓重的杀意。
“先是火奴营区被调换邪矿,数百火奴惨死,生产几近瘫痪。
如今,连这要命送往血战前线的销元蚀骨钉也被人动了手脚,弄出这一堆徒有其表的垃圾!”
他猛地站起身,筑基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洞府内的灵气都为之激荡。
侍立一旁的弟子和揽活管事如同被重锤击中,脸色煞白,几乎站立不稳。
“这邪矿,无声无息混入底层火奴所用之煤石,专杀凡人!
此钉原料造假,外表难辨,几乎瞒天过海,专毁要害军械!
两件事,皆冲着断我洪记根基、毁我前线支援而来!”
邢厉踱步,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这层层迷雾。
“外人?
护山大阵固若金汤,能如此精准调换矿料,在锻造环节做此手脚,
且熟知火奴运作、蚀骨钉锻造流程...
必是内鬼无疑!”
他的手指在虚空中缓缓划过,最终定格在汪冲这个名字上,眼中闪过一丝残酷的玩味。
“汪冲...丁未柒...火奴补充、矿料分配、任务指派...皆经其手。
火奴大批死亡,他难辞其咎!
这批蚀骨钉,更是他亲自传,将那丁未柒推上砧台...
若说谁最有机会、最有动机,也最方便在原料和成品上动手脚...”
邢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像毒蛇吐信。
“传令!即刻锁拿火奴管事汪冲,及锻造匠丁未柒!
押至刑堂地牢,本座要亲自审问!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敢在老夫眼皮子底下,玩这釜底抽薪的把戏!”
命令层层下达,效率惊人。
管事处。
汪冲正焦头烂额地在堆积如山的记录兽皮卷中翻找,试图厘清邪矿混入的线索。
蜡黄的胖脸上满是油汗,三角眼布满血丝。
突如其来的沉重脚步声让他心头一跳。
“汪冲,奉邢供奉令,锁拿你至刑堂地牢听审!”
数名气息冷冽的执法守卫闯入,为首者面无表情地亮出一枚刻着刑字的黑色令牌。
“什…什么?锁拿?邢供奉?听审?”
汪冲如遭雷击,猛地站起,带翻了身后的木椅,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恐和茫然。
“为...为何?邪矿一事我正在全力追查,已有眉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