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邪矿!还有你经手的销元蚀骨钉!”
执法守卫声音冰冷,不容置疑。
“带走!”
不待汪冲再分辨,两名如铁塔般的弟子已上前,动作粗暴地扭住他双臂,冰冷沉重的镣铐“咔嚓”两声锁死手腕脚踝。
灵力禁制瞬间打入体内,汪冲一身的力气如同被抽干,肥胖的身躯顿时瘫软如泥,被强行拖拽而出。
内坊。
陈易刚用冷水泼完脸,试图驱散连日来的疲惫与诅咒侵蚀的残留不适。
他正盘算着如何利用火奴区混乱的时机,眼角余光便瞥见那几名气息冷硬的执法弟子径直朝他走来,目标明确。
“丁未柒,奉邢供奉令,锁拿你至刑堂地牢听审!”
同样的黑色令牌,同样冰冷的话语。
内坊瞬间死寂。
所有工匠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看向陈易的目光充满了复杂,甚至一丝隐秘的快意。
这个怪物般的七号,终究还是惹上了泼天大祸。
陈易心中凛然,面上却迅速调整,露出一副恰到好处的惊愕、疲惫与一丝被冤枉的茫然,没有反抗,任由冰冷的镣铐加身。
灵力禁制入体,他只觉身体一沉,气血运转变得艰涩,但并不慌乱。
他体内本无灵力,虺毒与肉虫的力量又极其隐晦内敛,这禁制对他实质影响有限,反让他更能伪装虚弱。
“所...所为何事?”
陈易嘶哑着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问道。
“去了便知!”
守卫不为所动,推搡着他向外走去。
陈易踉跄几步,配合地显露出镣铐沉重、身体不支的姿态。
地牢。
此地深藏于洪记核心区域地下,入口隐蔽,通道幽深曲折,湿冷的空气带着浓郁的血腥、铁锈和某种阴魂不散的怨毒气息。
墙壁是粗糙的黑色岩石,布满暗红色的可疑污渍。
每隔一段距离,便有燃烧着幽绿磷火的壁龛,光线摇曳,将人影拉得扭曲变形,更添几分阴森。
陈易和汪冲被分别押入一间相邻的独立石牢。
石牢不大,四壁湿滑,地面冰冷,只有角落一个排泄孔。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臭。
沉重的铁门“哐当”关上,只留下门上一个小小窥孔透入一点微光。
汪冲在隔壁石牢发出压抑的呜咽,夹杂着“冤枉”、“邢供奉明察”的断续哀嚎,显然恐惧已极。
陈易则靠墙坐下,闭目养神,手指隔着破烂的衣衫,无意识地摩挲着紧贴胸口的墨玉扳指,那持续的冰凉感是他此刻唯一的镇定剂。
他心中飞速盘算着可能的审讯策略和自己该如何应对。
汪冲虽是完美的替罪羊,但对方必定多疑,必须滴水不漏。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更久。
沉重的脚步声在通道中响起,最终停在两间石牢中间的空地。
铁门被打开,刺眼的光芒涌入。
“带出来!”
陈易和汪冲被拖出石牢,押到一间更为宽敞的审讯室。
这里同样阴冷,但中央多了一个巨大的黑石平台,四周墙壁挂满了各种闪烁着幽光的刑具。
带倒刺的鞭子、烧红的烙铁、布满尖钉的铁靴、形状诡异不知用途的钩索。
空气中除了血腥腐臭,还多了一股皮肉焦糊的味道。
邢厉端坐在石室尽头一张宽大的石椅上,面沉如水。
他换了一身深紫色锦袍,鹰隼般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下锐利如刀,缓缓扫过被按跪在地上的汪冲和陈易。
揽活管事和老吴垂手侍立在他身后两侧,大气不敢出。
“汪冲。”
邢厉的声音如同寒冰刮骨,瞬间压过汪冲的啜泣,
“火奴营区混入邪矿,致数百火奴惨死,锻器生产几近瘫痪。此事,你有何话说?”
“冤枉!供奉大人!天大的冤枉啊!”
汪冲涕泪横流,额头在粗糙石地上磕得砰砰作响,血迹斑斑,
“小人管理火奴营区向来兢兢业业!
那邪矿...那邪矿是何时、如何混入的,小人真的一无所知!
定是…定是有内奸!是运送矿料的,或是看守库房的!
小人已有线索,正全力追查!求供奉明察!再给小人一点时间!一点时间啊!”
“一无所知?”
邢厉嘴角的冷笑残酷如刀,
“好一个兢兢业业!数百性命因你失察而亡,一句一无所知就想推脱?”
鹰隼般的目光骤然转向跪在一旁的陈易,寒意更甚:
“丁未柒。邢某亲点你锻造销元蚀骨钉百枚,你交上来的,除却第一枚尚可一用,其余九十九枚,皆是徒有其形、内蕴全无的废铁!此事,你又作何解释?!”
无形的压力如山崩般轰然压下。
汪冲猛地抬头,震惊、愤怒、被牵连的怨毒瞬间充斥了他的三角眼,死死钉在陈易身上。
陈易的身体恰到好处地剧烈颤抖起来,脸色惨白如纸,
眼神里交织着浓得化不开的疲惫、深入骨髓的痛苦,
以及一种被无妄之灾当头砸下的巨大茫然与惊恐。
他没有立刻嘶喊,而是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腐臭的冷气,
仿佛要将胸腔里翻腾的冤屈和虚弱压下去,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磨铁锈,每一个字都伴随着沉重艰难的喘息:
“回...回禀邢供奉...小人...小人不敢有半字虚言,更不敢推诿...只求...只求供奉明鉴!”
他艰难地抬起头,布满蛇纹的脸上肌肉因痛苦而微微抽搐,目光却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困兽般的执着,直视邢厉那冰冷的审视。
“那血瘴晶...赤煞火铜...怨魂铁砂...皆是汪管事亲自指派,由执法守卫押送,在众目睽睽之下,送至小人西角砧台旁。
小人进出内坊,除却一身破烂衣衫、几件粗笨工具,身无长物,更无储物之宝。
此乃所有工匠管事皆可作证!
如何能在守卫环伺、众目睽睽之下,将如此大量的邪异矿料调包?
此其一!”
他停顿,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肺腑都呕出。
好一会儿才勉强压下,嘴角溢出一丝暗红的血沫,眼神却更加黯淡而绝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