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易极目远眺,透过那层淡青色的结界,能看到坊市之外的景象。
远处是连绵起伏、植被异常高大茂密、透着原始蛮荒气息的黑色森林。
而在更遥远的天际线,在结界光幕的边缘之外,偶尔能看到极其微弱、一闪即逝的各色光芒!
红、蓝、金、紫...
有时是爆裂的火球,有时是撕裂长空的剑气,有时是骤然亮起又熄灭的防护光罩。
伴随着极其沉闷、仿佛隔着厚重玻璃传来的轰鸣!
陈易心中恍然。
怪不得坊市内还能维持着畸形的平静。
这层笼罩整个山城的强大结界,就是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将外界的战火与死亡暂时隔绝。
让这座依山而建、层层叠叠的钢铁蜂巢,得以在乱世中苟延残喘,继续为前线输送着杀戮的兵器。
“就算逃离火房,还有那么大一个龟壳。”
陈易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带着自嘲,也带着一丝洞察真相的寒意。
这看似安全的坊市,不过是风暴眼中短暂的平静,一个建立在火山口上的繁华牢笼。
一旦结界破碎,或者仙门势力彻底失衡,这山城内的所有人,无论是高高在上的修士,还是底层的火奴,都将被卷入毁灭的洪流。
他收回目光,不再看那高远的山巅和结界外的闪光。
那些距离现在的他,还太遥远。
他迈开脚步,试着向荣记方向走去。
午时的阳光带着一种虚假的暖意,勉强驱散着山城底层的阴寒。
陈易沿着倾斜的主街,缓缓向上而行,目光扫过这片依附在巨大山体上的凋零坊市。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劣质油脂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与药渣混合的沉闷气味,远不如夜晚潜行时感受到的硫磺与血腥那般刺鼻,却更显死寂。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门可罗雀,招牌蒙尘,偶有开门的,里面也是人影稀疏,店主或伙计倚在门框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寥寥无几的行人。
他需要确认一些事情,关于血池,关于白芷,关于那个将他扔回通铺的神秘力量。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寻找压制腰椎处那个诡异脓包、平息那噬人血肉欲望的方法。
肉蔻只能暂时缓解,绝非长久之计。
随着他向上行走,逐渐靠近坊市相对“繁华”一些的区域,人流似乎稍微密集了一点点,街道两旁也出现了一些售卖低阶符箓、草药、以及凡人用品的摊贩。
吆喝声有气无力,讨价还价也显得死气沉沉。
然而,就在陈易拐过一个堆满废弃矿石的街角,距离荣记那条街不远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异样感骤然攫住了他。
不是视觉,不是听觉,也不是嗅觉。
像是一根无形的冰针,悄无声息地刺入他的后颈,带来一阵微弱的、但极其清晰的寒意。
他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皮肤下那些暗红色的蛇纹仿佛活了过来,微微发烫,传递着一种本能的警惕和...躁动。
腰椎处的脓包,也似乎极其轻微地搏动了一下,像是在呼应着什么。
有人在盯着他。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陈易脑海中炸开。
那不是普通路人的好奇一瞥,也不是汪管事那种带着恶意的审视。
这是一种更加隐蔽、更加深沉、带着探究意味的...注视。
仿佛暗处有一双眼睛,穿透了人群的缝隙,牢牢锁定了他这具布满变异痕迹的躯体。
陈易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呼吸也保持着之前的节奏,但他的感知却瞬间提升到了极致。
他没有立刻回头寻找,那太刻意了。
他只是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快速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破败的店铺、零星的摊贩、步履蹒跚的老人、麻木的劳工.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那么符合这个凋零坊市的基调。
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身影,也没有感受到任何修士特有的灵压波动。
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却如影随形。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前方的路上。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被街边一个极其不起眼的小摊吸引住了。
那摊位就在一个堆放废弃木料的角落阴影里,若非陈易感知提升,几乎会被忽略。
摊主是一个极其苍老的老者,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旧棉袍,脸上沟壑纵横,如同干裂的树皮,一双眼睛浑浊黯淡,仿佛蒙着一层灰。
他蜷缩在一张破旧的草席上,身前只铺着一块脏兮兮的麻布,上面稀稀拉拉地摆着几件东西。
一块黯淡无光、边缘破损的龟甲。
几株蔫巴巴、灵气微乎其微的草药。
一个裂了缝的粗陶小瓶。
还有一枚...不起眼的、颜色暗沉的墨玉扳指。
吸引陈易的,不是那些东西本身。
而是在他感知到那枚墨玉扳指的瞬间,腰椎处那一直带来饥饿和躁动的脓包,竟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清凉感!
虽然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且转瞬即逝,但在这持续不断的灼热饥饿折磨中,这一点点异样的清凉,如同沙漠中的一滴露水,瞬间被陈易捕捉到了!
更重要的是,当他的目光扫过老者时,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似乎...挪开了?
仿佛暗处的目光也被这个摊位,或者摊主本人吸引了片刻。
陈易心中一动。他不动声色地改变了方向,朝着那个角落里的摊位走去。
走近摊位,一股暮气沉沉的味道扑面而来,混合着老者身上淡淡的草药和尘土气息。
老者似乎对生意毫无兴趣,对陈易的到来也毫无反应,只是低着头,浑浊的眼睛盯着自己枯槁的手指,仿佛在数着上面岁月的刻痕。
陈易蹲下身,目光首先落在那枚墨玉扳指上。
扳指造型古朴简单,没有任何雕饰,玉质看起来非常普通,甚至有些浑浊,内部似乎还有些细微的、如同棉絮般的杂质。
但当他凝神细看时,刚才那丝微弱的清凉感又隐约浮现了一下,腰椎的脓包也似乎安静了一瞬。
“老丈,这个怎么卖?”陈易指着扳指,声音嘶哑地问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