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体发出无声的、直达所有人心灵深处的凄厉哀嚎,
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乞求,试图挣扎着缩回那具已经不成人形的破烂躯壳。
邢厉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如万载玄冰。
他虚握的五指猛地一旋!
“噗嗤!”
汪冲那具饱受折磨的肉身再也承受不住内外交攻的恐怖力量,如同一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轰然炸裂!
碎骨、烂肉、腥臭的血浆如同暴雨般溅射开来,泼洒在高台上,
甚至溅到了前排一些火奴的破烂衣衫和惊恐的脸上!
肉身彻底崩溃!
然而,那被强行抽离、尚未完全离体的魂体,在这肉身毁灭的瞬间,
仿佛遭受了更沉重的打击,发出一声尖锐到撕裂灵魂的无声尖啸,
变得更加稀薄、涣散!
邢厉眼中厉芒一闪,张开的手掌对着那团扭曲挣扎、
试图逃逸的灰白魂体,凌空一抓!
“呼!”
空地中央,那座巨大的熔炉仿佛受到了召唤,炉膛内积蓄的、足以熔炼精金的赤白地火猛地咆哮起来。
一道凝练如实质、散发着恐怖高温的赤白色火舌,如同地狱炎龙的吐息,瞬间跨越空间,精准无比地轰在了那团汪冲的残魂之上!
“滋啦!!!”
没有声音,却仿佛在所有目睹者的灵魂深处响起了一声凄厉绝望到顶点的、被烈火焚化的悲鸣!
赤白火焰瞬间包裹了那团灰白魂体,如同最炽热的熔岩滴入冷水。
魂体在火焰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变形、燃烧、消散。
构成魂魄的灵质被地火蕴含的狂暴火元力和邢厉强横的神念之力硬生生撕裂、煅烧、化为最纯粹的能量粒子,然后彻底湮灭。
火焰持续了约莫三息。
当赤白火焰缩回熔炉,邢厉放下手掌时,高台刑架上,只剩下一滩冒着青烟、散发着焦臭的污浊残渣,以及几段被烧得焦黑的断裂锁链。
汪冲这个人,连同他肮脏的灵魂,已经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干净地抹去。形神俱灭。
死寂。
整个空地陷入了比地牢更深沉的死寂。
浓烈的血腥味、焦糊的恶臭、硫磺的燥热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作呕的恐怖氛围。
所有火奴、铁奴、矿奴,全都面色惨白如纸,浑身筛糠般颤抖。
许多人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更有甚者裤裆已然湿透,骚臭味弥漫开来。
他们死死低着头,不敢再看高台一眼,连呼吸都拼命压抑着,生怕成为下一个目标。
汪冲最后的绝望哀嚎和那魂飞魄散的景象,如同最深的烙印,刻进了每个人的骨髓里。
邢厉缓缓站起身,紫袍无风自动。
他冰冷的目光如实质般扫过下方瑟瑟发抖的人群,最后,那目光在依旧低垂着头、似乎也被这惨烈场景“震慑”住的陈易身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那眼神深处,探究未消,疑虑犹存,但更多的是一种冷酷的警告。
无论真相如何,这,就是胆敢触碰洪记底线、造成重大损失的下场!
“散。”
一个冰冷的字眼从邢厉口中吐出,如同寒铁坠地。
人群如受惊的蝼蚁般散去,陈易拖着沉重的镣铐,步履蹒跚地汇入返回内坊的灰暗人流。
汪冲形神俱灭的惨景和那深入骨髓的血腥焦臭,如同冰冷的烙印刻在每个人的心头,也压得陈易心头沉甸甸。
邢厉最后那若有实质、饱含审视与警告的一瞥,让他明白,事情远未结束。
果然,他尚未走出这片堆满矿渣的空地百米,两名气息冰冷的执法守卫便无声无息地拦在了他面前。
“丁未柒,邢供奉有令,随我等去偏殿回话。”
守卫的声音毫无波澜,眼神锐利如刀,不容置疑。
陈易心头一凛,面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刚从大恐怖中回神的样子。
顺从地点点头。
“是。”
镣铐哗啦作响,他被调转方向,押向洪记深处的核心区域。
邢厉的偏殿。
这里的空气与外界的燥热血腥截然不同。
石室清冷,灵气氤氲,墙壁上镶嵌着发出柔和白光的萤石,将邢厉那张冷硬面庞映照得更加森然。
他并未坐在主位,而是负手立于一面巨大的、铭刻着繁杂阵纹的石壁前,背对着门口。
陈易的镣铐解开后,便被守卫推入殿内,沉重的铁门在他身后无声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殿内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和无声的威压。
邢厉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瞬间钉在陈易身上。
这一次,他的视线直直地落在他破烂衣衫下,后腰那个微微隆起、被衣料勉强遮掩的位置。
除此之外,无论如何感知,都只是一个满目疮痍的普通凡人。
连凡人武者应该有的内劲都看不到一丝。
除了肉身强度尚可,气血流动也稀疏平常。
沉默持续了数息,空气仿佛凝固。
陈易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压抑的心跳声。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神识如同无形的探针,小心翼翼地、却又极具侵略性地扫过他的后腰,
试图穿透皮肉,窥探内里的秘密。
墨玉扳指的凉意似乎更盛,仿佛在对抗着这股无形的探查压力。
“你后腰那东西,”
邢厉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平缓,却带着洞悉一切般的冷意。
“是何物?”
陈易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汪冲临死前的疯狂指证,以及自己能在血瘴晶侵蚀下活下来的异常。
所幸的是,对方没有直接探查,大概是没有如此手段。
陈易的身体恰到好处地微微一颤,脸上流露出混杂着痛苦、难堪和一丝被触及隐秘的慌乱。
他微微佝偻起身体,仿佛想本能地遮掩那个部位,声音带着长期嘶哑的疲惫和一种认命般的坦白:
“回...回禀邢供奉...小人...小人也不知它具体是何物。”
他艰难地开口,眼神躲闪,
“大约是...是经年累月,在矿洞、炉前,被各种火毒、矿煞、浊气...反复侵蚀入体...
淤积、盘踞在腰后一处...久而久之,竟...竟似凝结成块,成了一个毒瘤脓包...”
他喘息了一下,仿佛回忆着不堪的过往,继续解释道:
“小人起初只觉痛痒难忍,日夜煎熬,以为必死无疑...谁知...谁知后来发现,
这脓包里的东西...竟...竟像个无底洞,能...能一点点吸食掉侵入小人体内的火毒、煞气...
小人每次被矿毒所伤,只要撑过最痛的那一阵,这脓包便会鼓胀发热,将那些毒气煞力...
吸走几分...小人这才能...才能苟延残喘至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