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易是被自己指尖冰凉的触感惊醒的。
他的意识从血腥的粘稠感里猛然挣脱,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种奇异的轻松。
昨日还吸附在皮肤和骨骼深处的刺痛感,消失了。
他猛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通铺上那熟悉的、布满污渍的屋顶横梁。
他竟然回到了这里,像一袋垃圾,直接扔在了冰冷的铺板上。
是谁做的...
记忆模糊而混乱。
他只记得那令人窒息的冰冷,和狂暴能量持续冲刷所带来的剧痛,以及最后彻底沉沦的黑暗。
下意识地想抬手揉揉发胀的太阳穴,手指却先拂过了头顶。
光滑的触感传来,带着一丝陌生的凉意。
陈易动作一僵,猛地坐起身,手指颤抖着再次摸向头顶。
入手处,一片寸草不生的光滑。原本浓密的毛发,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秃...了?”
震惊中,低头看向了自己的手臂。
原本那些破烂,沾染污渍的麻布衣袖下,原本被火毒灼烧出的裂纹已然不见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光洁的皮肤,而且苍白得有些异常。
只是在伤口愈合处,爬满了细密如同活物般的暗红色纹路。
这些纹路并非杂乱无章,它们蜿蜒曲折,彼此勾连,隐隐构成一种神秘的蛇形图腾。
这些纹路自手腕内侧向上蔓延,一直延伸至肩膀,甚至攀附到颈侧。
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极其微弱的暗红光泽,透着一股原始、蛮荒又带着一丝邪异的美感。
“这是?”
陈易心中剧震,昨夜那如同坠入修罗炼狱般的记忆碎片瞬间清晰起来。
他连忙沉下心神,唤出面板。
【火毒抗性:精通(1/200)】
【血毒抗性:精通(1/200)】
【未知养生拳:入门(1/100)】
【控火:入门(68/100)】
数据清晰可见,新的血毒抗性也达到了精通。
昨夜那地狱般的血池煎熬,竟真的以毒攻毒,带来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就在陈易沉浸在这剧变的震撼中时,通铺的门被推开了。
“上工了上工了,哎,七号,你小子还活着呢!”
来人是刘管事,他平素对陈易并没有恶意,今天只是单纯的好奇。
“刘...刘管事...”
陈易挣扎着想撑起身子,手臂却无力地一软,整个人重重摔回硬铺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刘管事的眼睛骤然眯起,死死盯住陈易身上那片纹路和光溜溜的头顶。
他脸上惯常的刻薄中,第一次掺入了一丝惊疑和...忌惮。
这小子,听说昨天被汪冲整得跟块焦炭似的,今天不但没死透,还秃了,身上还长了这种邪门玩意儿?
是火毒入髓的异变?还是撞了邪?
“哼,命倒是硬得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
刘管事啐了一口,语气却少了点平日的跋扈。
“没死就赶紧滚起来!”
眼神像刀子一样在陈易身上刮过,似乎想看出他这副残躯里还藏着多少油水可榨。
陈易心中冷笑,面上却只有更深的恐惧和哀求。
他像散了架的木偶一样,艰难的一点点重新蠕动着身体,试图起身,
每个动作都伴随着痛苦的抽气和身体的剧颤。
他能清晰感觉到体内奔涌的力量,稍有不慎就会喷薄而出碾碎身下的木板。
待刘管事走后,他才悠悠起身,跟随众人来到饭堂。
陈易佝偻着背,指尖捏着粗瓷碗沿微微发颤,刻意将呼吸压得短促艰难。
饭堂里弥漫着肉蔻的异香与汗腥混杂的气味,他垂眸盯着碗底浑浊的菜汤,余光却锁着身旁的王铺头。
“王哥...”
陈易哑声开口。
“昨晚...咳...身上疼得紧,像有火在烧骨头...”
老王撩起眼皮扫他一眼,烟锅在桌角磕了磕,灰白的烟灰簌簌落下。
“秃了?”
他盯着陈易光溜溜的头皮,又瞥见那暗红蛇纹从颈侧蔓进领口。
“火毒入髓,烂到顶门了。你这模样,比老子当年还惨。”
陈易喉结滚动,只挤出个惨笑。
“能活一日是一日...总得挣扎两下。”
“挣扎?”
老王嗤笑一声,浑浊的眼珠望向门外灰蒙蒙的天。
“甲铺老林,今早让人拖走了。”
饭堂里扒饭的吞咽声突兀地静了一瞬。
几个铺头沉默地互看一眼,甲铺空出的位置是块带血的肉饵。
打铁虽苦,却有月银,能买药汤延缓火毒,甚至攒钱赎身。
可谁都知道,那位置是催命符。
即使养生拳小成,放到铁砧边多活一年,代价也是折寿十年。
老王猛嘬一口烟,辛辣的烟气喷在陈易脸上。
“听闻仙门前线突发动荡,近期那厮也自顾不暇。
我观你养生拳已入门,只要愿意,我教你打铁。”
他枯枝似的手拍了拍陈易肩膀,力道轻得像拂灰。
“实在不行,好歹...留个全乎手艺在阴曹地府糊口。”
陈易肩胛肌肉瞬间绷紧,又强行松弛下来。
王铺头指代的应该是汪管事,自己暂且安全。
“谢...王哥给条明路。”
陈易垂头掩住眼底的兴奋。
铁匠空缺?真是瞌睡送枕头。
火房工作结束,陈易来到岩洞深处的铁砧区。
此地热浪更甚火房,空气灼得人睫毛打卷。
得益于火毒抗性,陈易身体没有任何不适。
老王踢开脚边半截焦炭,拎起一柄乌沉铁锤塞进陈易手里。
“握紧!”
老王暴喝。
“钢坯烧到亮红就夹出来!左手钳稳,右手抡锤。”
“砸!”
陈易五指扣住锤柄。冰凉的金属触及掌心刹那,一股奇异震颤顺臂窜上。
不是重,是轻!
这需两名壮汉抬动的锻铁锤,在他手中竟似拈了根草茎!
昨夜血池中奔涌的蛮力蛰伏在肌理下,此刻稍一牵引便如洪流躁动。
“发什么呆!”
老王以为他力怯,劈手夺过锤子示范。青筋暴起的手臂抡圆砸下。
铛!!!
火星如血瀑炸开,赤红钢坯应声扁了三分。
老王喘息着抹汗,将锤子丢回。
“看清楚没?腰马合一,力从地起!你这身子骨...哼,能举起锤就算积德。”
陈易沉默地俯身,钳起一块新坯送入炉膛。
【锻造:入门(1/100)】
面板悄然浮现。
他唇角勾起一丝无人察觉的弧度。
举锤?他要劈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