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九龙城寨寻血脉,跌打馆内藏玄机
第三十四章九龙城寨寻血脉,跌打馆内藏玄机
九龙城寨的入口像一张怪兽的嘴。
林默站在锈迹斑斑的铁门前,仰头看着那些层层叠叠的违章建筑。楼挨着楼,窗对着窗,晾衣竿像蛛网般横跨狭窄的巷道。电线裸露在外,像黑色的藤蔓缠绕着水泥墙面。空气里有股挥之不去的霉味,混着食物腐败、中药熬煮、还有排泄物的复杂气息。
这里不像1990年的香港。
这里像时间的夹缝,像一座活着的废墟。
“跟紧我。”吴志华压低声音,带头走进城寨深处,“这里的人不欢迎外人,尤其不欢迎警察。”
他脱了夹克,换了件旧T恤,又往脸上抹了点灰——这是他从警校学来的伪装技巧,虽然粗糙,但够用。太保本来就是庙街混混,对城寨这种环境反而适应。吴念和左颂星跟在最后,林默走在中间,手始终按在怀里的骰子盅上。
巷道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侧的窗户用木板封死,偶尔有几扇开着,能看见里面挤满双层床,一家人蜗居在十平米的空间里。小孩光着屁股在污水沟边玩,老人坐在竹凳上发呆,年轻人三五成群蹲在墙角抽烟,眼神警惕。
“吴倩的医馆在城寨最深处。”吴志华一边走一边说,“她专治‘怪病’,所以来找她的人很多,但都不敢声张。”
“什么怪病?”太保问。
“被脏东西缠上的,中了邪术的,还有……像我们这样,血脉觉醒但控制不好的。”吴志华顿了顿,“我妹妹的能力很特殊,她能‘看见’病灶的源头,然后用银针引导血脉之力,把病灶逼出来。”
“那她自己的血脉呢?”吴念问。
“封印得很完整。”吴志华苦笑,“她说,她不想觉醒。她说,当个普通医生挺好的。”
巷道拐了七八个弯,终于来到一栋七层高的楼前——如果那些胡乱搭建的楼层能算“楼”的话。楼梯是露天的,铁质,锈得厉害,踩上去吱呀作响。
上到四楼,吴志华停在一扇铁皮门前。门上用红漆写着“吴氏跌打”,旁边贴着一张褪色的符纸——不是装饰,是真的符,林默能感觉到上面的微弱灵力。
吴志华敲门,三长两短。
门开了一条缝。一双警惕的眼睛露出来,是个年轻女人,二十七八岁,梳着简单的马尾,穿着白大褂,但白大褂已经洗得发黄。
“哥?”女人惊讶,“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别——”
她的目光越过吴志华,看到林默四人,脸色一变,立刻要关门。
吴志华用脚抵住门:“倩倩,他们不是敌人。他们是……家人。”
“家人?”吴倩冷笑,“十二年前把我们分开丢掉的家人?”
“不是他们。”吴志华压低声音,“先进去再说,外面不安全。”
吴倩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让开身。
医馆内部比想象中整洁。约三十平米的空间,分隔成前厅和后室。前厅摆着两张诊疗床,一个中药柜,墙上挂着人体穴位图。后室用布帘挡着,隐约能看见一张床和简单的炊具。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中药味,但和司徒青药铺的诡异气息不同,这里的药味很正,闻着让人安心。
“说吧。”吴倩靠在中药柜上,双手抱胸,“什么事?”
吴志华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从太保觉醒,到司徒青之死,再到特别事务科的监视。
吴倩听完,沉默了很久。
“所以,”她最终开口,看向太保,“你就是吴达?小时候那个总抢我糖吃的鼻涕虫?”
太保愣住:“我……我抢过你糖?”
“抢过三次。”吴倩面无表情,“第一次是奶糖,第二次是水果糖,第三次是巧克力。每次都哭着去找吴明告状,然后吴明就揍你。”
太保挠头:“我真不记得了……”
“因为记忆被封印了。”吴倩走到他面前,突然伸手按住他的额头,“别动。”
她的掌心泛起微弱的白光,很柔和,像月光。白光渗入太保的皮肤,太保身体一震,眼睛瞪大。
“看见什么?”吴倩问。
“碎片……很多碎片……”太保喃喃,“一棵大树……三个小孩……还有……血?有人在流血!”
他猛地后退,脸色惨白。
吴倩收回手,脸色也很凝重:“你的记忆封印正在崩溃。不是自然崩溃,是被人用外力强行冲击过。”
“什么意思?”林默问。
“意思就是,有人在试图‘唤醒’他的记忆。”吴倩看向吴志华,“哥,你的封印是不是也松动了?”
吴志华点头:“三个月前开始。”
“那就对了。”吴倩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香港地图,摊开,在上面画了几个圈,“油麻地、深水埗、九龙城寨……这三个地方,最近三个月,都出现过‘记忆闪回’现象。”
“记忆闪回?”
“就是像太保刚才那样,突然看到过去的碎片。”吴倩指着地图上的圈,“我接到过至少五个这样的病例。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都是被收养的孤儿,都记不清七岁前的事,而且……都在最近突然开始‘看见’过去。”
她顿了顿:“更诡异的是,这五个人的出生日期,都在同一个月。”
“哪个月?”吴念问。
“1963年11月。”吴倩说,“也就是我们三个被分开收养的那个月。”
房间里陷入死寂。
窗外传来城寨特有的噪音——麻将声、吵架声、小孩哭声,还有不知哪家在放粤剧,咿咿呀呀的唱腔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有人在搜集我们。”太保突然说,“搜集所有1963年11月出生、被收养、而且有吴氏血脉的人。”
“为什么?”左颂星问。
“不知道。”太保摇头,但眼神里有种莫名的笃定,“但肯定和那个‘归家’有关。吴志华的父亲说过,当双鱼再聚,血脉重连,就是归家之时。也许……我们这批人,是‘钥匙’?”
钥匙。
这个词让所有人心里一沉。
在澳门,吴念是黑降师的钥匙。在香港,太保这批人又成了另一把钥匙。
“如果我们是钥匙,”吴志华声音发干,“那要打开的门,在哪里?”
没人能回答。
吴倩突然看向吴念:“你身上有双鱼玉佩,对吧?拿出来。”
吴念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玉佩。
吴倩也从脖子上解下一条项链——链坠也是双鱼玉佩,和吴念、吴志华的一模一样。三枚玉佩放在一起,同时泛起白光。
白光越来越亮,最后在三枚玉佩之间形成一道光桥。光桥中,浮现出一幅模糊的画面——
那是一座庙。
很古老的庙,建筑风格不像中式,也不像南洋式。庙前有棵巨大的树,树上挂满红色的布条。树下站着三个孩子,正是照片上的吴倩、吴明、太保。但他们看起来更小,大概五六岁。
画面里,一个穿着黑袍的女人走过来,蹲下,对三个孩子说了什么。然后,她伸手,在三个孩子胸口各点了一下。
画面到这里中断。
白光消失,玉佩恢复平静。
“那个女人……”吴念声音发颤,“是我母亲。”
“她在封印你们的记忆和血脉。”林默得出结论,“为什么?”
“为了保护我们。”吴倩突然开口,她闭上眼睛,似乎在回忆什么,“我想起来了……一点点。那个女人说……‘藏好,等我来接你们’。”
“接你们去哪里?”
“不知道。”吴倩睁开眼,眼神复杂,“但她说,如果她没来,就永远不要觉醒血脉,永远不要去找‘门’。”
“门?”林默追问。
吴倩摇头:“记不清了。只记得‘门’这个词。”
骰子盅突然剧烈震动。
林默拿出来看。木质外壳上,血脉追踪功能自动激活,显示出一个刺目的红点——就在医馆外,距离不到五十米!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敌意!】
【目标数量:六人】
【属性:黑降师(纯血)+武者】
【危险等级:A】
【建议:立即撤离!】
几乎同时,左颂星脸色大变:“他们来了!从三个方向包抄!”
吴志华立刻掏枪——他带了配枪,虽然知道对黑降师可能没用,但总比没有好。
吴倩冲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巷道里,六个黑衣人正在快速靠近。他们动作敏捷,脚步无声,手里都拿着短刀——刀身是黑色的,刃口泛着诡异的蓝光。
“从后门!”吴倩拉开后室的布帘,那里确实有扇门,通向另一条巷道。
但门刚打开,一把刀就刺了进来!
吴倩反应极快,侧身躲过,同时一针扎向持刀的手腕——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根银针,针尖泛着白光。
“啊!”门外传来惨叫,刀掉落。
但更多的人堵在门口。
“走这边!”吴志华踢开前厅的另一扇窗——窗外是相邻建筑的屋顶,只有一米多的距离。
“跳过去!”他率先跳出,落在对面屋顶,转身伸手,“快!”
太保第二个跳,虽然腿软,但生死关头激发了潜力,稳稳落地。左颂星被林默推着跳过去,吴念紧随其后。
吴倩最后一个。她跳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医馆,眼神里有不舍,但更多的是决绝。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砸在地上。
瓶子里涌出白色的烟雾,迅速充满整个医馆。烟雾有刺激性,门外传来咳嗽声和咒骂声。
吴倩趁机跳出,落在对面屋顶。
六人沿着屋顶狂奔。
城寨的屋顶连成一片,像一座立体的迷宫。他们在生锈的铁皮、破裂的瓦片、堆积的垃圾之间跳跃奔跑,身后是紧追不舍的黑衣人。
“去西边!”吴倩指路,“那边有水道,能通到外面!”
但黑衣人速度更快。其中一个突然加速,几个起落就追到近前,手中黑刀直刺吴志华后心。
林默转身,掷出骰子盅——不是用法力激活,就是当暗器砸。
“铛!”
骰子盅精准砸中刀身,黑刀偏了半寸,擦着吴志华的肩膀划过,衣服撕裂,血溅出来。
吴志华闷哼,但没停。
吴念出手了。她双手结印,掌心金色纹路大亮,一道金光射出,击中追来的黑衣人胸口。黑衣人倒飞出去,但立刻又爬起来——金光只在他胸口烧出一个焦黑的印子,没造成致命伤。
“他们身上有护身符!”吴念咬牙,“普通的血脉攻击没用!”
太保突然停下。
“你们走。”他说。
“什么?”吴志华愣住。
“我说,你们走。”太保转身,面对追来的六个黑衣人。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胸口,那个封印的位置,开始发烫。
像有一团火在燃烧,烧穿皮肤,烧穿血肉,烧穿那层无形的壳。
“吴达!”吴倩想拉他。
但太保睁开了眼睛。
瞳孔里,金色的光芒像岩浆般涌动。
“我想起来了……”他轻声说,声音里有种超越年龄的沧桑,“那个女人……曼娜阿姨……她教过我……”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
一团金色的火焰,凭空燃起。
不是真的火,是纯粹的血脉能量具现化。火焰跳动,照亮太保年轻的脸,也照亮黑衣人惊愕的表情。
“这是……”为首的黑衣人停下脚步,“血脉显形?不可能!你的封印明明——”
“封印破了。”太保说,“因为有人告诉我,藏起来没用。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他把火焰推向黑衣人。
火焰在空中分裂成六朵,精准地飞向六个黑衣人。黑衣人想躲,但火焰像有生命般追着他们。
火焰沾身的瞬间,没有燃烧,而是渗入皮肤。六个黑衣人同时僵住,像被按了暂停键。然后,他们胸口的位置,浮现出黑色的符文——那是黑降师的控制印记。
火焰在烧那些印记。
“啊啊啊——!”黑衣人发出惨叫,在地上打滚。
印记被烧毁的瞬间,六个人同时昏死过去。
太保腿一软,跪倒在地。眼中的金光迅速褪去,脸色惨白如纸,汗水浸透了衣服。
“第一次……用这么大劲……”他喘着粗气。
林默扶起他:“能走吗?”
“能……”太保咬牙站起,“但再来一次……就不行了。”
“不用再来。”吴倩看向远处,“援兵来了。”
城寨西边,水道的方向,传来快艇的马达声。一艘改装过的快艇冲破水道入口的铁栅栏,冲进城寨内部狭窄的水道。快艇上站着三个人,都穿着黑色作战服,手持冲锋枪。
不是警察。
也不是黑降师。
“特别事务科。”吴志华脸色难看,“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快艇靠岸,三人跳下,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寸头,脸上有疤,眼神锐利得像鹰。
他看了一眼地上昏死的六个黑衣人,又看向林默六人,最后目光停在吴志华身上。
“吴探员。”他开口,声音很冷,“解释一下。”
吴志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中年男人摆摆手:“带回总部再说。所有人,包括地上那六个。”
他身后的两人上前,拿出手铐。
林默握紧骰子盅,准备拼命。
但吴念按住他的手,轻轻摇头。
“跟他们走。”她低声说,“现在反抗,会伤及无辜。”
她看了一眼周围——很多城寨居民从窗户里探出头,惊恐地看着这一幕。
林默咬牙,松开手。
手铐戴在六人手上。
快艇载着他们,还有那六个昏迷的黑衣人,驶出城寨水道。
黎明完全到来。
1990年香港的天空,灰白得像病人的脸。
而特别事务科的总部,正等待着他们。
在那里,真相或许会揭开。
又或许,会埋得更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