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火药生产标准化流程
话虽这么说,但索勋心里清楚。
沙州存粮,官仓加军仓,加上阴家抄没的,总共四万石。
五万人,就算每人每天只吃半升,一天也要两百五十石。
四万石,只够一百六十天。
而现在到秋收,还有两百天。
缺口四十天的粮。
不过康怀恩昨天已经带着驼队出发了,目的地是西域。
但愿这个粟特商人,真有通天的手段。
军府后院,张承奉没有闲着。
他在纸上写写画画。
一张是《安西新军编制表》:
每营五百人,设校尉。每旅百人,设旅帅。
每队五十人,设队正。每伙十人,设伙长。
这是唐制,但做了简化。
另一张是《军功授田细则》:
阵亡:授田三十亩,免赋十年。
斩首一级:授田五亩,铜钱十贯。
先登陷阵:授田二十亩,升一级。
缴获战马一匹:授田三亩。
工匠立功:按贡献授田、授钱。
张承奉要建立起一套清晰的激励机制。当兵不是为了送死,是为了更好的活。
还有一张,是《火药生产标准化流程》。
这是最耗心血的。
硝石提纯的温度、时间。硫磺研磨的细度。木炭的选择、烧制方法。混合的比例、顺序、手法。
还有封装的材料、厚度。储存的条件、期限。
每一条,他都反复推敲、修改。
前世在博物馆接触过的资料、化学课上的记忆、甚至网上看过的土法教程,全部搜刮出来。
结合这个时代能实现的工艺,一点点具象化。
写累了,他就伸手摸了摸左臂的疤痕。
三个月前,这个世界的父亲张淮鼎,把沙州,把归义军,把五万人的性命,交到了他手里。
归义,归义。
以前他以为,就是回归大唐。
现在他明白了,归义,是一种新的秩序。
一种不依赖于某个王朝,而是基于华夏文明本身的秩序。
但要建立秩序,首先要有力量。
力量从哪来?
从田里来,从炉火里来,从刀锋里来,从人心聚拢处来。
“少郎君。”
索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张承奉转过身:“索公,何事?”
索勋递上一卷竹简:“这是阴家账本里抄出来的东西,老臣觉得您应该看看。”
张承奉接过,展开。
不是寻常的账目,而是一份名单,一份地图。
名单上,是二十几个名字,后面标注着身份:
阿史那·粘谷,回鹘甘州副将。
药罗葛·延陀,回鹘部落首领。
安诺延,粟特甘州商团首领。
……
地图上,标注着甘州城内的几个位置:粮仓、武库、水门、守将府邸……
甚至还有一条用虚线标出的路线,从城外暗渠,直通城内。
张承奉瞳孔微缩:“这是?”
索勋低声道:“这是阴季丰和甘州的往来。他不仅通敌,还在甘州埋了棋子。
这些人,要么收过他的钱,要么和他有生意往来。这条暗渠,是当年修建甘州城时留下的排水道,知道的人极少。”
张承奉盯着地图,脑中飞速转动。
内应。
暗道。
甘州城防的弱点。
“康怀恩知道这些吗?”张承奉问。
索勋声音更低:“老臣问过他。
他说,阴家的西域情报网,他接手了七成。
但甘州这条线阴季丰藏得很深,连他都不完全清楚。”
张承奉卷起竹简,握在手中。
这份情报,价值连城。
“索公,这份东西,还有谁知道?”
“只有老臣。账本是老臣亲自清查的,发现后立即封存,连抄录的文吏都不知晓具体内容。”
张承奉点头:“做得好。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要再提。
不过名单上的人,让康怀恩想办法接触。不要暴露身份,只是试探。”
“老臣明白。”
索勋退下后,张承奉又在槐树下站了很久。
城东的空地,如今成了沙州最繁忙也最神秘的地方。
一道新夯的土墙围出了十亩见方的区域,墙高两丈,厚三尺,只开南北两门。
南门进料,北门出物,守门的不是寻常兵卒。
而是陈五从少年营里精挑的三十人,个个识得几个字,家世清白,嘴巴严实。
墙内分区井然。
东边是原料区:硝石堆成小山,硫磺装在陶瓮里,上好的柳木炭用麻袋装着码放整齐。
十几个工匠正用石磨研磨硫磺,细黄色的粉末在阳光下泛着危险的光。
中间是配制区:三排长桌,每桌配铜秤、木勺、陶盘。
工匠们穿着特制的粗布衣裳,没有扣子,系带都用布条,鞋是软底布鞋,踩在地上悄无声息。
他们按墙上挂着的配方板操作:一硝二磺三木炭,称重、混合、过筛动作精准得像尺子量过。
西边是储存区:新起的砖房,墙厚五尺,屋顶只用薄木板,上铺茅草。
窗户开在高处,不大,但数量多。地上铺着寸许厚的河沙,踩上去沙沙作响。
制好的火药分装在陶罐里,罐口用蜡封死,一罐五斤,码在木架上,每架二十罐,架与架间隔五尺。
陈五站在配制区中央,手里拿着张承奉亲绘的《安全规条》,一条条念给新来的工匠听:
“第一条:工坊之内,严禁明火。照明只用铜灯,灯油减半,灯罩加厚。”
“第二条:严禁铁器相击。所有工具,秤盘铜制,勺子木制,研磨用石臼。”
“第三条:衣衫须为棉布,每日进坊前自查,不得有铁扣、铜钱等物。”
“第四条:操作时不得交谈,不得疾走,不得……”
“陈校尉!”
一个年轻工匠举手,脸上带着迟疑:“这,这也太小心了。咱们以前配火药,没这么多规矩。”
陈五看了他一眼。这工匠叫刘三,原是城中药铺的学徒,懂些药材炮制,被挑来负责硫磺提纯。
“刘三,”陈五声音不高,“你以前配的是药用的引火硝,威力如何?”
“点着了,嗤一声,冒股烟。”
“我让你看看现在的火药。”
陈五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走到墙边专门挖的实验土坑,深五尺,宽三尺。
他把纸包放进去,插上一根浸了油的麻绳当引信,然后退到十步外。
“点火。”
一个工匠用长杆铜灯点燃引信。
嗤——
引信燃烧,火星迅速没入坑中。
短暂的寂静。
然后——
“轰!”
土坑里炸开一团火球,泥沙冲天而起,溅起三尺高。
冲击波震得周围工匠耳膜嗡嗡作响,几个离得近的踉跄后退。
硝烟味弥漫开来,刺鼻得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