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从归义军节度使到罗马奥古斯都

第64章 告凉 肃二州军民书

  笔锋在纸上划过,一行行遒劲的字迹出现:

  “河西节度使张承奉,告凉、肃二州军民书:

  昔者大唐失鹿,天下崩离。吐蕃窃据河西,回鹘继之,汉民涂炭,三十载矣。

  今本使奉天讨逆,已克沙、甘二州,解民倒悬,复汉家衣冠。

  凉州仆固怀恩、肃州乌苏尔并诸将吏:

  尔等皆华夏旧民,或为回鹘所胁,或为生计所迫,非其本心。

  今甘州已下,乌木思降,乌介伏诛,河西大势已定。

  本使体上天好生之德,予尔等自新之路:

  开城归顺者,保其富贵。

  顽抗不降者,诛及全族。

  限三日之内,献城请降。

  过时不至,大军压境,玉石俱焚,勿谓言之不预也!

  河西节度使张承奉顿首

  大唐大顺一年四月初三”

  写罢,他放下笔,看向康怀恩:“抄录一百份,汉文、回鹘文各半。

  用最快的马,最可靠的人,送往凉州、肃州。

  不仅送给守将,也要在城中散播。让百姓都知道,我们来了,带着活路来了。”

  康怀恩双手接过文书:“某亲自安排。”

  张承奉顿了顿,又补充道:

  “还有,给仆固怀恩单独写一封密信。

  告诉他:只要献城,不但保留草场,我还封他为凉州都督,赐黄金五千两,锦缎千匹。

  但若顽抗,必将城破人亡。”

  “是。”

  张承奉冷笑:“给乌苏尔也写一封。

  告诉他:想逃,可以。但只能带亲卫百人,金银细软不得超过车三辆。

  若是敢裹挟百姓、卷走府库,我就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取他性命。”

  药罗葛听得目瞪口呆。

  这是恩威并施到了极致,给仆固怀恩画个大饼,给乌苏尔留条生路。

  软的软到心坎里,硬的硬到骨子里。

  张承奉看向他:

  “药罗葛都督,你也写封信,以回鹘贵族的名义,告诉凉、肃二州的回鹘部民:

  甘州已经汉回一家,回鹘牧民照常放牧,汉人农民安心种地,互不侵犯,各安其业。

  愿意归顺的,草场照旧。愿意北迁的,发放路费。”

  药罗葛重重点头:“末将明白。”

  “胡校尉。”

  “末将在!”

  “你率两千骑兵,明日出发,进驻凉州以西五十里的删丹河谷。

  不必攻城,就在那驻扎,每日操练,让凉州城头能看见咱们的军威。”

  胡三郎咧嘴:“末将领命!”

  “陈五。”

  “末将在!”

  “你率三千步卒,进驻肃州以南三十里的祁连山口。

  同样,不必攻城,就是给乌苏尔压力,让他知道,他逃,我们能追。他守,我们能攻。”

  “是!”

  布置完毕,张承奉重新看向舆图。

  四州,十五万人口,千里河西走廊。如果能不战而下,那将是最大的胜利。

  他挥挥手:“都去准备吧。记住,咱们要的是河西,不是废墟。能不流血,就不流血。”

  众人领命退下。

  殿中只剩下张承奉一人。

  他走到窗边,望向西方。那里是凉州的方向,也是更远的西域的方向。

  公元893年,大唐已经名存实亡。

  李克用割据河东,李茂贞盘踞凤翔,朱温……中原乱成一锅粥,谁还记得河西这片飞地?

  没人记得,就只能靠自己。

  张承奉握紧了拳头。

  ……

  四月初六,凉州城。

  仆固怀恩坐在都督府正堂,手中捏着两封信。

  一封是张承奉的公开檄文,一封是私下密信。

  檄文言辞犀利,杀气腾腾。

  密信却温和许多,许下重诺。

  他面前还站着三个人。

  左边是他的弟弟仆固怀亮,三十出头,满脸横肉,此刻正拍案怒吼:

  “大哥,不能降。

  咱们手中有八千兵,凉州城高池深,粮草充足,守个一年半载不成问题。

  张承奉刚拿下甘州,伤亡惨重,肯定不敢真打。”

  右边是个汉人谋士,姓李,原是凉州长史,三年前投降回鹘。

  此刻他捋着胡须,慢条斯理道:“将军,张承奉的檄文已经在城里传开了,百姓都在议论。

  昨夜,东城有三户汉民试图偷偷出城,投奔沙州军,被守军截回。民心已经开始浮动。”

  中间是个粟特商人,安诺延派来的说客。此人精通汉、回鹘、粟特三语,说话滴水不漏:

  “仆固将军,甘州城破那夜,我家主人就在城中。沙州军的天雷一响,城墙塌了半边。

  张节度使说了,限三日,今天是最后一天。”

  仆固怀恩沉默着。

  他今年四十五岁,在河西这片土地上厮杀了三十年。

  从吐蕃人手里抢过地盘,跟党项人争过草场,也镇压过汉民起义。

  他太清楚战争的残酷了。

  赢,荣华富贵。输,尸骨无存。

  而现在,他面临着一个选择。

  降,能保住命,保住富贵,甚至还能当凉州都督。

  但从此要听一个汉人小子调遣,要向那些曾经被他踩在脚下的汉民低头。

  不降,就要面对那个能用“天雷”炸塌城墙的张承奉,面对城外那两千杀气腾腾的沙州骑兵,还要面对城内越来越不稳的民心。

  “大哥!”

  仆固怀亮还在劝:“咱们回鹘勇士,宁可战死,不能投降。

  当年咱们跟着乌木思可汗打天下的时候,张承奉那小子还在吃奶呢。”

  “闭嘴!”仆固怀恩猛地拍案。

  堂中寂静。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从都督府二楼望出去,能看见凉州城的街景。

  汉民挑着担子匆匆走过,回鹘牧民赶着羊群穿街而过,粟特商人的店铺已经关了一半。

  这座城,他守了三年。

  三年里,他杀过汉民,抢过商队,也镇压过部族叛乱。

  他以为能在这里当一辈子土皇帝,没想到变天来得这么快。

  “李长史,”他忽然开口,“你说,咱们守得住吗?”

  李长史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实话实说:“将军,若是三年前,守得住。

  那时凉州城内汉民不过万余,掀不起风浪。

  可现在甘州三万汉奴被释的消息传来,城里的汉民都蠢蠢欲动。

  八千守军中,汉人士卒占了三千,这些人未必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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