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从归义军节度使到罗马奥古斯都

第59章 那我也一样

  另一处宫殿深处,乌介正在疯狂地翻箱倒柜。

  “该死的张承奉,背信弃义的汉人!”

  此刻,这个昨夜还做着可汗梦的王子,披头散发,眼珠布满血丝,像一头困兽。

  他从一个房间冲到另一个房间,将值钱的金器、玉器、珠宝往一个大布袋里塞。

  在被汉军攻击后,乌介就反应过来了。

  张承奉根本不可能认命他为甘州可汗,甚至甘州回鹘这个势力恐怕都不会继续存在。

  “殿下,快走。”几个亲卫冲进来,“宫门破了,汉军杀进来了。”

  乌介充耳不闻,继续往袋子里塞东西。

  一尊纯金的佛像,几串鸽卵大的珍珠,一卷前朝的字画……

  这些是他多年积累的财富,是他将来东山再起的资本。

  “殿下!”亲卫急了,上前拉他。

  乌介猛地甩开,嘶声吼道:“滚开!这些都是我的!我的!”

  话音未落,外面传来喊杀声,越来越近。

  亲卫们互相看看,眼中露出绝望。

  昨天晚上,他们跟随乌介,本是为了从龙之功,荣华富贵。

  可现在,龙要死了,他们也要跟着陪葬。

  “对不住了,殿下。”一个亲卫忽然拔刀。

  乌介一愣:“你干什么?”

  那亲卫不答,挥刀砍向另一个想逃的亲卫。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其他亲卫见状,有的加入战团,有的夺门而逃,有的呆立原地,不知所措。

  乌介看着这混乱的场面,忽然笑了。

  笑得癫狂,笑得凄厉。

  “好,好,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

  你们这些狗奴才,当初跪着求我收留的时候,怎么不这样?!”

  乌介扔下布袋拔出弯刀,眼中闪过疯狂的光:

  “来啊,杀了我。拿我的人头去领赏,看张承奉会不会赏你们一个全尸。”

  亲卫们停下打斗,看着他。

  这一刻的乌介,虽然疯狂,却还有几分王子的气概。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最先拔刀的那个亲卫抹了把脸上的血:“殿下。咱们投降吧。汉军说了,投降不杀。”

  乌介冷笑:“投降?别傻了。做不了回鹘可汗,毋宁死!”

  说完,他转身,一脚踹开窗户。

  窗外是宫殿的后花园,假山流水,亭台楼阁。

  更远处,是北面的宫墙,只要翻过那道墙,外面就是民宅区,或许能趁乱逃出去。

  乌介纵身跳下。

  宫墙外,胡三郎挂拐而立。

  他负责北面的封锁。按照张承奉的部署,王宫四面都被围死,鸟都飞不出去。

  但胡三郎知道,困兽犹斗,越是绝境,越可能有人铤而走险。

  一个老兵凑过来:“校尉。宫里有动静,好像在往北边来。”

  胡三郎独眼一眯:“多少人?”

  “不多,十几个,但身手不错,一路杀出来的。”

  胡三郎挂拐走到阵前:“准备迎敌。弩手上弦,长矛手结阵。

  记住,少郎君要活捉乌木思和乌介,其他人格杀勿论。”

  “是!”

  士兵们迅速布防。北面宫墙下是一片空地,原本是王宫的跑马场,现在成了天然的杀戮场。

  不多时,宫墙上一道人影翻出。

  是乌介。

  他落地时一个踉跄,显然受了伤,但很快站稳,抬头看见了严阵以待的沙州军。

  他身后,陆陆续续又跳出七八个人,都是他的亲卫。

  双方隔着五十步对峙。

  “乌介王子。”

  胡三郎开口,声音平静:“投降吧。少郎君说了,只要你放下武器,可以留你性命。”

  乌介盯着这个独眼瘸腿的老将,忽然笑了:“胡三郎,我认得你。

  三十年前,你跟着张议潮打吐蕃的时候,我还只是个孩子。我父亲说,你是条好汉。”

  胡三郎沉默。

  乌介的笑变得讥讽:“可现在呢?你给张承奉当狗,来打我们回鹘人。

  胡三郎,你的刀不应该对着同生共死的兄弟,应该对着那些抢我们草场的吐蕃人、党项人!”

  “兄弟?”

  胡三郎独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乌介,三十年前,回鹘人和汉人确实是兄弟。

  我们一起打吐蕃,一起守河西,你父亲还和张议潮将军喝过血酒。”

  胡三郎顿了顿,声音转冷:“但那是三十年前。

  这三十年来,你们回鹘人占了甘州,把汉人当奴隶,抢汉人的田,杀汉人的民。

  你父亲老了,糊涂了,你也跟着变坏了。现在的回鹘,不是当年的回鹘了。

  若非少郎君,我恐怕也被你杀死在沙洲城。”

  乌介脸色变幻,最终咬牙:“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张承奉的心思我明白,我绝不可能投降!”

  他举刀,指向胡三郎:“胡三郎,你可敢与我一战?一对一,刀对刀,像个真正的勇士那样!”

  这是激将法。

  乌介知道自己逃不掉了,但临死前,他想拉个垫背的。

  如果能杀了胡三郎这个沙州军老将,也算值了。

  胡三郎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挂拐向前一步。

  “乌介,你错了。

  我胡三郎不是勇士,只是个老兵。

  老兵的任务不是逞英雄,是完成任务,是带着弟兄们活着回家。”

  随后,胡三郎举起拐杖,向前一挥:

  “弩手,放箭。”

  五十支弩箭同时射出。

  乌介的亲卫们举盾格挡,但还是有三人中箭倒地。乌介挥刀拨开两支箭,嘶声怒吼:

  “胡三郎!你无耻。”

  “长矛手,推进!”

  一百长矛手结成阵型,缓缓压上。

  他们不冒进,不单挑,就用最笨、最稳、最有效的办法。结阵,推进,碾压。

  乌介的亲卫们被逼得步步后退。

  有人想从侧翼突破,立刻被刀盾手截住。

  有人想拼死一搏,冲进长矛阵,瞬间被四五根长矛同时刺穿。

  这就是军队和乌合之众的区别。

  乌介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眼中终于露出绝望。

  他忽然调转刀锋,不是冲向敌阵,而是冲向宫墙。

  他想翻回去,哪怕死在宫里,也比死在这里强。起码那样更像一位回鹘可汗。

  但胡三郎早就料到了。

  “拦住他。”

  十几个刀盾手从侧面冲出,三人一组,盾牌并拢,像一堵移动的墙,封死了乌介的去路。

  乌介挥刀猛砍,刀刃在盾牌上迸出火星,但盾阵纹丝不动。

  “乌介!”胡三郎在阵后喊,“降了吧!”

  乌介不答,继续猛攻。

  他确实勇武,一刀劈开一面盾牌,刀锋划破盾后士兵的胳膊。

  但立刻有另一组补上缺口,将他牢牢困在中间。

  终于,乌介力竭了。

  他拄着刀,大口喘气,汗水混着血水从额头滴下。

  环顾四周,他的亲卫已经全部倒下,只剩他一人,被几十个沙州军围在中间。

  “乌介。”

  胡三郎挂拐走过来:“降了吧。少郎君说话算话,会留你一命。”

  乌介抬头,看着这个独眼老将,忽然问:“胡三郎,如果今天赢的是我,你会降吗?”

  胡三郎沉默片刻,摇头:“不会。”

  “那我也一样。”乌介笑了,笑得很坦然。

  他举起刀,横在颈前。

  胡三郎瞳孔一缩:“拦住他。”

  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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