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从归义军节度使到罗马奥古斯都

第12章 看得见的希望,士气大振

  “不只是提振士气。”

  张承奉看向黑暗中飘雪的天空道:“我要让全城的人都知道,我们出去过,我们杀了回鹘人,我们抢了他们的东西回来了。

  六百人换这些,值不值?百姓会算账,兵士会算账,各家老爷们,更会算账。”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只让索勋和胡三郎听到:

  “把我们带回来的盐,分出一半,不用多,就五六斤,让索公你找的人,当着所有人的面。

  用我教的方法溶解、过滤、再煮干,做出雪白的细盐来。就在校场,架起大锅,公开地做。”

  索勋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张承奉,昏黄的老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

  “可是,少郎君,这制盐之法。”索勋声音发颤,这等技艺,在任何时代都是可以传家的秘术。

  “秘法?”

  张承奉惨然一笑:“如果城破了,还有什么秘法?

  如果人心散了,要秘法何用?

  去做。要大张旗鼓地做。让所有人都看见,沙州,还没到绝路。

  我张承奉,除了会杀人,还会给沙州找来活路。”

  命令被迅速执行下去。

  尽管疲惫欲死,伤口疼痛,张承奉还是坚持先去看了一眼被安置下来的重伤员。

  看着医官将信将疑地用煮开的浓盐水为其清洗狰狞的伤口,伤员痛的浑身抽搐,却咬着木棍没有昏厥。

  然后,他裹紧染血的袍子,走向军府校场。

  校场上已经点起了数十支火把。

  得知“少年营”惨烈归来,只余九人,却带回了缴获的消息。

  原本因敌军压境而惶惶不安的军府兵、新编丁壮,以及许多被允许靠近的百姓,都自发聚集了过来。

  他们沉默地看着场中那寥寥无几的幸存者,看着地上那些沾满敌人血污的皮甲和弯刀,看着那少量但实实在在的盐袋和干肉。

  当张承奉出现时,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这个年仅十六岁、脸色苍白、左臂裹着渗血布条的少年留后。

  张承奉没有长篇大论。

  只是走到那堆缴获前,拿起一把回鹘弯刀,刀身还有未擦净的血迹。

  张承奉的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雪夜校场上清晰可闻:“今日,我们死了很多弟兄。

  他们大多连个像样的坟都没有,埋在了西边的雪地里。他们很多人三天前还只是农夫、工匠甚至乞丐。”

  张承奉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

  “他们为什么肯去死?

  因为他们知道,不去,也是死。

  城破了,大家一样死,死得可能更难看。

  去了,也许能挣条活路,也许能给你们,给你们的父母妻儿,多挣一口粮,多挣一把盐。”

  张承奉丢掉弯刀,走到那几袋盐前,解开口子,抓出一把粗劣的盐块。

  “就为了这个。

  为了城里不断粮,为了受伤的弟兄伤口不烂。

  为了大家有力气扛起木石,把回鹘杂种砸下城墙。

  但是,这点盐,不够。远远不够。所以。”

  张承奉一挥手。

  索勋安排的人,已经在校场一角架起了几口大铁锅,锅下柴火熊熊。

  几个人抬来了几筐看起来毫不起眼的、从各处墙角刮来的“咸土”,还有大量草木灰。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们将咸土倒入盛满清水的大缸中搅拌、溶解,然后用粗麻布层层过滤,得到浑浊的液体。

  再将液体倒入大锅中猛火熬煮。

  同时,另有人将草木灰加水调和,制成碱液,在另一个步骤中加入。

  过程并不复杂,甚至有些粗糙。

  但所有人都屏息看着,看着锅中水分不断蒸发,看着锅边渐渐析出白色的结晶。

  当负责操作的老工匠用木勺刮下一层雪白细腻的盐末,盛在陶碗里,颤巍巍地捧到张承奉面前时,整个校场鸦雀无声。

  张承奉用手指蘸了一点,再次放入口中。

  纯正的咸味,几乎没有苦味和杂质。

  他当众将盐末倒回锅中一部分,示意继续。然后,他举起那只剩下一点雪盐的陶碗,面向所有人:

  “看到了吗?回鹘人能抢我们的粮,断我们的盐。但我们自己能找,能造。

  沙州的地里,沙州的墙角,甚至沙州的灰烬里,就有我们能活命的东西。

  从今天起,军府公开收购咸土、草木灰。按量给粮或给这种新盐。

  所有丁壮,每日配给里,加盐。受伤的弟兄,用盐水清洗。”

  人群终于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盐。那是比粮食更紧俏的硬通货。

  军府竟然能“造”出来?

  虽然看起来不多,但这是一个强烈的、充满希望和力量的信号。

  火光映照着张承奉没有血色的脸。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这点土法制盐的产量,对于五万人的需求来说杯水车薪。

  消息比风雪传得更快。

  天亮时,几乎全城都知道军府的张少郎君不但从回鹘人嘴里掏出了食,还能从沙土墙灰里“变”出雪白的细盐。

  校场上那几口日夜不停蒸煮的大锅,成了比佛寺香火更引人朝拜的所在。

  百姓们抱着陶罐瓦盆,蹲在墙角刮取那带着咸涩气味的硝土,或者将灶膛里、火盆中的草木灰仔细扫起。

  送到军府指定的地点,换取寥寥几勺杂粮或一小撮那诱人的“新盐”。

  过程公开,童叟无欺。

  希望,有时只需要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象征。

  城头的士气为之一振。

  胡三郎抓住时机,将缴获的回鹘皮甲和弯刀擦拭干净,选出十几副最完整的,轮流披挂在西城值守的军士身上,让他们持刀立于垛口。

  风雪中,那些异族风格的甲胄和兵器,无声地诉说着昨夜的惨烈与微小的胜利。

  也像一根刺,扎在城外眺望的回鹘游骑眼中。

  阴府,书房。

  炭火烧得极旺,驱散了冬寒,却驱不散阴季丰眉宇间的阴霾。

  他面前摊着两份东西:一份是今早军府新贴出的《收硝土草木灰令》,另一份是心腹刚刚送来的、还带着体温的密报,详细描述了昨夜校场“造盐”的全过程。

  “溶解、过滤、熬煮,草木灰水。”

  阴季丰手指划过这几个字,眼神锐利:“不是仙法,是技法。这张承奉从哪里学来的这等偏门技艺?”

  他博览群书,知道前汉有“煮海为盐”,也知道某些地方能从矿土中取盐。

  但如此简易公开、近乎作坊般的操作,且能快速得到上品精盐,绝非寻常方士或工匠所能为。

  这更像是一种,被系统归纳过的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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