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黑火药技术
“父亲,管他从哪里学来。”
坐在下首的阴弘智开口。他是阴季丰的次子,约莫三十许,面容精明中带着戾气。
“他张承奉这是要掘我阴家的根。盐利向来由我们和几家把控。
他如今公然造盐,虽量不大,却坏了行市,更收买了那些贱民的心。
长此以往,谁还把我们放在眼里?”
“慌什么。”
阴季丰瞥了几子一眼,声音沉冷:“他能造盐,能得几许?供养五万人?还是只够点缀军粮?
杯水车薪罢了。关键不在这里。”
接着,阴季丰拿起那份密报,指着其中一段:“你看,他让人当众操作,毫不藏私。这是为何?”
阴弘智一愣:“收买人心?显示能耐?”
“是,也不全是。”
阴季丰冷笑一声,缓缓道:
“他在告诉全城,尤其是告诉我们这些老爷,他有办法,有我们不懂的办法,在绝境里找出生路。
他在立威,更在立信。信他,就有盐,有活路。不信他就是坐视沙州沦亡的罪人。
好一招挟大势以迫人。”
阴弘智不甘道:“那我们怎么办?难道就看着他这么弄?”
阴季丰眼中闪过一丝老辣:“看着?当然不。他既然要信,我们就给他信。
去,从我们的盐仓里,取出,五百石上好青盐,以助军名义,捐给军府。
要敲锣打鼓地送过去,让全城人都看见。”
“五百石?!”阴弘智差点跳起来:“父亲。那是我们。”
阴季丰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我们要做,就做最大的信众。
不仅要捐盐,粮食,再补交两千石,要今年的新粮,做足样子。
同时,把我们库房里那些积压的、受潮生虫的陈旧皮料、破损铁器,也一并捐了。
记住,捐陈粮旧货时,要显得倾尽所有,甚至捶胸顿足。”
阴弘智先是疑惑,随即恍然大悟,脸上露出阴狠的笑容:“父亲高明。捐出好东西,博取名声和信任。
那些破烂,军府收了用不上,徒耗人力整理,若弃之不用,反而寒了捐输者的心。
张承奉若用了劣质军械守城,出了纰漏,那就是他御下无方、苛待义民。
而且,我们捐了这么多家底,日后军府再要征调,我们就有理由哭穷,甚至反将一军。”
阴季丰捻着胡须:“不止如此。你立刻去联系康怀恩。”
“康家?那个粟特胡商?父亲,他们向来和我们不对付。”
阴季丰淡淡道:“正因不对付,才要用。张承奉不是私下见了康怀恩吗?许了他战后商路的好处?
那我们就给康家一个无法拒绝的、眼前的好处。
你亲自去,带上一份礼单:阴家在甘州的两处货栈,通往于阗商路的三成干股。
条件是,让他暗中卡住军府可能需要的某些东西。比如硫磺、比如猛火油、比如质地均匀的硝石。
不需要他明着对抗,只需要货源紧张、路途不畅即可。张承奉不是会造吗?
我看他无米无薪,能造出什么。”
阴弘智听得心潮澎湃,又有些忐忑:“康怀恩那老狐狸,会答应吗?他要是转头卖给张承奉。”
阴季丰笃定道:“他是个商人,最重利,也最识时务。张承许的是战后虚利,我给他的是眼前实利。
何况,回鹘大军压境,沙州能否守住还在两可之间。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
言毕,阴季丰站起身,走到窗边:
“张承奉想用奇技、用狠劲凝聚人心,破局求生。我就让他凝聚。
等他聚起的人心、攒起的希望足够高时。
摔下来,才最疼。”
……
军府签押房。
“阴季丰,果然老辣。以退为进,明助实损,还想离间可能的盟友。”
张承奉面前堆着三样东西:
阴家“主动”捐输的五百石青盐和两千石新粮的礼单。
几块受潮发硬、一掰就断的皮料和几根满是砂眼、锈迹斑斑的铁条样本。
还有索勋刚刚送来的、关于城中硫磺、硝石等物资突然“断供”的急报。
他左臂的伤口已经由医官重新清理缝合,敷上了捣碎的、经过蒸煮消毒的草药末,包扎妥当。
索勋忧心忡忡:“少郎君,这五百石好盐确是解了燃眉之急,新粮也能补些亏空。
可这些破烂和物资短缺,守城器械的修补、火药,呃,您说的发火之物的配置,都受影响啊。
康家那边,怕是。”
“康怀恩收了阴家的礼,对吧?”张承奉问。
索勋点头:“我们的人看到阴弘智进了康家商号。
不久后,康家的伙计就开始悄悄转移库房里的一些存货,尤其是硫磺和一批上等石脂。”
张承奉闻言并不意外。在绝对的实力和生存压力面前,商人的摇摆是常态。
“预料之中,康家这条路,暂时走不通了。但我们不能只靠一条路。”
接着,张承奉指尖点着那份劣质皮料样本:“这些破烂,也不是全无用处。胡三郎。”
“末将在。”胡三郎应声。
“把这些受潮的皮料,全部泡进浓盐水里,反复捶打、晾晒。
虽然做不成坚固的甲胄,但可以裁剪成条。
混合麻绳,编成防护箭矢的软帘,挂在城墙垛口后面,或者给丁壮做成护颈、护腕。
至于那这些烂铁。
集中起来,让城里还能开工的铁匠铺,别打兵器了。全部熔了,浇铸成拳头大小的铁疙瘩。
不用规整,越粗糙、越带棱角越好。
然后,在城墙上架起大锅,烧滚水,不,烧滚油太奢侈,烧滚粪汁。
等回鹘人攻城时,铁疙瘩烧红,粪汁烧滚,一起款待他们。”
胡三郎眼睛一亮:“末将明白。这就去办。”
“至于硫磺、硝石。”张承奉沉吟。
黑火药的最佳配比他大致记得,但缺乏提纯的硝和硫,威力有限且极不稳定。
大规模制造火炮不现实,但做一些改良的发火罐、爆炸箭或坑道爆破物,或许可行。
关键在于硝的获取和提纯。
张承奉看向一旁:“索公,你刚才说,收集来的咸土里,有些味道特别苦、涩,放在火上烧会起紫烟?”
索勋回道:“是,是有一些,工匠们按您说的方法熬盐,这种土出的盐少,且味道怪,就没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