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从归义军节度使到罗马奥古斯都

第15章 想活,就得比回鹘更狠

  “那就记住。”

  张承奉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周围几个士兵耳中:“怕死,才会死得最快。想活,就得比对面更狠,更冷静。

  跟着你身边老卒的动作,他举盾你举盾,他放箭你放箭。城墙不倒,我们就能活。”

  简单的几句话,却让陈五和周围几个新兵绷紧的神经略微松弛了些,眼中多了点主心骨。

  此时,回鹘大军的前锋已进入约四百步的距离。

  他们停了下来,阵型变换。

  步兵举盾在前,掩护着后面的工匠和民夫开始组装、调试那些攻城器械。

  城外的号角声变得悠长而有节奏,显然是在进行最后的准备和威慑。

  城墙上,守军也屏住了呼吸,弓弩悄悄架上垛口,手指扣住扳机或弓弦。

  突然,回鹘军阵中响起一阵尖锐的唿哨。

  紧接着,数百名轻骑兵从两翼掠出。

  他们不穿重甲,马速极快。

  绕着城墙外围开始疾驰,同时摘下骑弓,向着城头抛射出一波稀疏但挑衅意味十足的箭雨。

  “笃笃笃!”

  箭矢大多射在城墙砖石或垛口上,少数越过垛口,也被盾牌和软帘挡下,威胁不大。

  这是典型的疲敌和试探。

  “不要还击,节省箭矢,注意隐蔽!”军官们的吼声在城头回荡。

  张承奉伏在垛口后,冷静地观察着。

  回鹘轻骑的袭扰持续了约一刻钟,见城头反应冷淡,便又唿哨着撤回。

  紧接着,真正的进攻开始了。

  低沉的牛角号变成急促的鼓点。

  那四架庞大的冲车,在数十头犍牛和数百名步兵的推动下,开始缓缓加速,朝着城门方向碾压过来。

  每架冲车前部都包裹着厚厚的生牛皮,甚至钉有铁板,顶部有倾斜的护盖,形如巨龟。

  两侧,二十余架高大的云梯车也开始在步兵的簇拥下跟进,如同移动的攻城塔,顶部的平台上站满了手持弯刀盾牌的回鹘甲士。

  大地在颤抖。

  “床弩。目标冲车牵引牛马和推车步兵,放!”

  随着胡三郎一声令下,四架床弩同时发出沉闷的崩响。

  粗大的弩箭化作黑影,撕裂空气,射向目标。

  “噗嗤!”

  “嗷——!”

  一支弩箭幸运地射穿了一头犍牛的脖颈,巨牛惨嚎着轰然倒地,连带拖拽的冲车猛地一顿。

  另一支弩箭扎进推车步兵的人群,带起一蓬血雨和惨叫。

  但更多的弩箭要么被盾牌挡住,要么射偏。

  回鹘人的冲锋只是略微受阻,立刻有更多人力补上,冲车继续前进。

  进入两百步,城墙上的弓箭手开始自由射击。

  箭矢如飞蝗般落下,钉在冲车的护板上、云梯的挡板上,发出密集的哆哆声。

  间或有人中箭倒下,但整体阵型依旧坚定地逼近。

  一百五十步。

  冲车和云梯车已近在咫尺,甚至可以看清牛皮上修补的痕迹和云梯平台上回鹘兵狰狞的面孔。

  军官的吼声开始带上一丝紧绷:“滚油,金汁,准备……”

  张承奉却抬手:“等等。”

  他紧紧盯着冲车行进的速度和路线,心中快速计算。

  冲车目标明确,是城门和城墙相对薄弱的接合部。云梯车则分散开来,寻找适合搭靠的位置。

  “先对付云梯。冲车速度慢,等它再近些。弩箭集中射击云梯车下层推轮和支撑的木杆。”

  命令被传递下去。

  床弩和部分强弓调整目标,对准那些笨重云梯车的关键结构猛射。

  一根支撑杆被射断,一架云梯车猛地倾斜,顶部的士兵惊慌失措,进攻节奏被打乱。

  但更多的云梯车还是成功抵近了城墙。

  沉重的梯板带着铁钩,在绞盘和人力作用下,伴随着巨大的撞击声,狠狠砸搭在垛口上。

  铁钩深深扣入砖石缝隙。

  “钩拒,推开它!”守军士兵吼叫着,用长长的叉竿奋力去推顶云梯的上端,试图将其推离城墙。

  城墙下方,回鹘步兵如蚁附般开始攀爬。

  与此同时。

  冲车也终于轰然撞上了城门和附近的城墙。

  “咚——!!!”

  沉闷如巨槌擂鼓的巨响。

  整个城墙似乎都晃了一晃。

  “就是现在,金汁,铁疙瘩,对准冲车顶盖开口和下方缝隙,浇!砸!”

  早已等待多时的守军士兵,两人一组。

  用长柄铁勺舀起滚烫恶臭的金汁,冒着被下方射来的箭矢击中的风险,探出垛口。

  朝着冲车顶部瞭望孔、通风口以及车体与地面的缝隙猛泼下去。

  “滋啦——!”

  白烟混合着皮肉烧焦的可怕气味瞬间升起。

  冲车内响起非人的凄厉惨嚎。

  几乎同时,烧红的铁疙瘩被用简陋的投索或直接用湿步裹着的手奋力砸向冲车。

  滚烫的铁块砸在湿牛皮上,烧出焦糊的洞,落入车内,更是引发一片鬼哭狼嚎。

  一架冲车的顶盖被重点照顾,泼入的金汁和砸入的铁疙瘩让内部变成了熔炉地狱。

  推动的士兵哀嚎着逃散,冲车停滞下来。

  但另外三架冲车,虽然也遭受打击,却依旧在军官的驱赶下,疯狂地、一次又一次撞击着城门和墙根。

  每一次撞击,都让城门后的沙州守军心头狂跳。

  云梯处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

  不断有回鹘兵冒着箭雨滚石攀上城头,与守军展开惨烈的肉搏。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惨叫声、怒吼声、兵器碰撞声、人体坠落的闷响混杂在一起。

  张承奉没有停留在安全的后方。

  他带着一队亲兵,如同救火队般在城墙上来回奔驰,哪里出现缺口,就扑向哪里。

  他的横刀已经砍卷了刃,身上溅满了不知是自己还是敌人的血。

  左臂的伤口早已崩裂,鲜血浸透了包扎的布条,每一次挥刀都带来钻心的疼痛,但他恍若未觉。

  一个凶悍的回鹘百夫长带着几个亲兵,从一处刚刚被压制下去的云梯缺口再次突了上来,刀法狠辣,瞬间砍倒了三四个守军。

  张承奉见状,低吼一声迎上,横刀格开对方势大力沉的一劈,震得虎口发麻。

  但他顺势矮身,刀锋自下而上撩向对方肋下。

  回鹘百夫长反应极快,侧身避过,反手一刀削向张承奉脖颈。

  张承奉躲闪不及,只能抬有皮甲和厚厚包扎的左臂去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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